陈清晏愣了愣,“啊。”
他摸遍了全身上下,却没有找到。
云舒摇了摇头:“算了……”
陈清晏呼了一口气,突然灵机一动:“没有糖,但是有丹药。”
他拿出来许多瓶丹药,这都是他在寻青州四海货栈补给的。
“咳咳,这些丹药炼制的时候我让他们特地加了果浆……”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承认自己吃带果浆的丹药,陈清晏挠了挠头。
修仙界的丹药为了效果,什么都加,往往不考虑味道。
但是也有比较成熟的丹方,药师会往里面加一些果浆什么的调味。
效果没什么两样,价格却高上不少。
一般世家宗门炼制出来给小孩子吃的。
云舒没忍住噗嗤一笑。
“哈哈。”
想不到陈清晏看上去蛮靠谱一个人,竟然会特地买加了果浆的丹药。
陈清晏瞪她一眼,撩起袖子和大黄一起帮她埋丹药。
在修仙界,丹药是很珍贵的东西,特别是高级丹药,有些有市无价也很正常。
陈清晏出手阔绰,买的都是高级丹药。
只是如今就这样一声不吭地拿出来很多,然后埋进土里。
只是为了她儿时的一个诺言。
“陈清晏,”云舒开玩笑道:“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将来我替你挡一刀啊。”
陈清晏连忙呸呸呸:“你说什么呢?不吉利。”
“哈哈哈,”云舒此人不信命,这种吉不吉利的在她看来都是假的,但是在一人一狐的怒视下还是赶紧呸呸呸,“好吧。”
她蹲下身去,又把那颗早就发黑的糖埋了进去,望着奋力埋丹药的陈清晏和大黄,眼里忍不住多了一丝笑意。
大黄爪子里都是泥,丝毫没注意到这边有人消极怠工。
陈清晏似乎也是如此。
云舒望着神像被毁去的面容,心里莫名有些遗憾。
她以前来这里的时候,帝主的神像还是完好无损的,她那时候真的拼命想记住帝主的样子,只是可惜,她早就忘了这神像长得什么样。
此处无人知晓,无人祭拜。
如今她看得这般清楚,通往这里的路原来有两条。一条跨过雪山,也越过沼泽,总之,要历尽千辛万苦才能抵达。
云舒猜测,这也许才是建造者的初衷,约莫那建造者是帝主的狂热信徒。所以他在门前做了手脚,希望跨越千山万水而来的人是真的信徒,希望他们看到这所破庙,也能走进去。
只是门前如新,根本没有人能够走过这条路。
至于悬崖上那条路,云舒也想不明白。
但是有一点很清楚,那些受过帝主恩泽的人不会费尽心思跋涉千里来此处朝拜,她的仇家自然也不会。
也许在那之后只是有人像她一样误打误撞进来过,却发现神殿内一无所有,故而气急败坏,破坏了这神像。
“什么?难道此处就是洛神秘境?”大黄惊讶道。
云舒这才发现她把心里想的事情不由自主地说了出来。
她无奈地点点头,“应当是的,我们这条路无法得到传承,要那条路才可以。”
她上次来中州的时候本是带了许多的糖,想走一走朝拜帝主的路,这条路倒没什么妖魔鬼怪,只是太长。
“这条路太长,我一个人走,”云舒搓了搓手,“总之,我没有走下去。”
陈清晏扇子一转,给她让路,弯唇笑了笑:“不妨再走?”
云舒看着他,欲言又止。
想说那条路不是那么好走的,却突然失了声。
是啊,也许会不一样呢。
“咳咳,出了这条路,应该就是秘境的入口。”
云舒在那边仗着道身将阵法看了个一清二楚,陈清晏后槽牙都要咬碎了,还得表现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来。
这个天赋如此之高的符器师到底是谁?
云舒最后看了一眼神像,略微有些不舍。
她转身正要离去,突然察觉到远处有动静传来。
云舒连忙拉起陈清晏,躲了起来。
还好这神庙够大。
门突然唰的一下向两边打开。
一阵风猛然袭来,神像内她刚进来点上的烛火摇摇曳曳,在地上扯出长长的影子。
一只藏在裙下的脚迈了进来。
“好久不见啊,萧淮。”
这人是谁,竟敢直呼帝主名讳。
玄云宗一直称帝主为温淮,以至于他都忘了,帝主本姓萧。
这人如此称呼她,难道是帝主在中州的旧识?
他没注意到,听到这个声音,云舒如遭雷击。
这声音……
她的指尖不停地颤抖。
“萧淮啊萧淮,你看,这帝王路,我也走得。”那女子喃喃自语,裙摆被风吹动,地上的影子摇曳。
陈清晏心里一惊,这帝王路竟然不是帝主设置的考验,而且她当年走过的路,怪不得没人能走的进来。
等等,那这个女子……
“啪。”大黄不小心碰到了一颗石头。
空气突然安静起来。
紫衣女子消失不见,一只涂满丹蔻的手死死地掐住了云舒的脖子。
陈清晏心中大骇,刚才云舒一下子推开他,他还没反应过来。
云舒心下同样是如此,她只一下望着那张脸出了神,随即狠狠朝着那人踢过去。
那女子不屑一顾:“你们是谁,竟然敢……?”
她望着云舒的脸,呆了呆,随即失声道:“萧淮?!”
云舒被她掐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火,可她盯着那张脸,眼睛一眨不眨。
那张脸……
她该认得的。
可她又认不得。
那女子很快回过神来,手上力道松了几分,眉头蹙起,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不,你不是萧淮。”她喃喃道,目光在云舒脸上细细描摹,从眉到眼,从鼻到唇。
像极了,却无半点相似。
“你是……”
“放开她。”陈清晏的扇子已经抵在了那女子后心,扇骨泛着幽幽冷光,声音沉得不像话。
大黄龇着牙,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低吼着绕到侧面。
那女子却像是没听见似的,依旧盯着云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恍然,几分嘲讽,还有一丝极深的怅然。“原来如此,”她松开手,退后一步,紫裙曳地,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你是她的后人。”
“你竟然没死,她救了你。”她喃喃道,“她救了你。”
云舒捂着脖子咳嗽,大口喘气,陈清晏一把将她拉到身后,扇子横在身前,冷冷道:“前辈何人?”
“何人?”紫衣女子偏了偏头,涂满丹蔻的手指轻轻点着自己的下颌,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烛火映着她的脸,明明灭灭,那张脸极美,眉眼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沧桑。“我也忘了,”她最终说,“太久没人问过我是谁了。”
她看向云舒,目光幽深:“你叫什么?”
“云舒。”
云舒看着那张脸,明明和那个人一模一样,这个人的脸上却多了妖气,更为肆意,更为嚣张,可是眼底却无半点生气。
怎么会是那个人呢,那个人当着她面死了啊,为了救她死的啊。
她闭了闭眼睛。
陈清晏心口一跳。他方才听得分明,这女子直呼帝主名讳,语气熟稔,似乎是旧友。可玄云宗典籍里从未记载过帝主在中州有什么故人,更不曾提过这样一个紫衣女子。
“你方才说的帝王路,”陈清晏盯着她,“你走过了?”
紫衣女子没答,反而转身走向神像。她抬手抚上那被毁去的面容,指尖在断口处轻轻摩挲,动作里带着一种云舒看不懂的情绪。“萧淮啊萧淮,”她又唤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你看,你连自己的脸都保不住,还谈什么帝王路。”
她突然狠狠地抓向神像的脸,眼里的恨意浓得如有实质。
陈清晏压低声音:“这人实力深不可测,拿好。”
他递过去一张传送符箓。
“前辈,”他深吸一口气,“您与帝主……旧识?”
“旧识?”紫衣女子回过头,似笑非笑,“何止旧识。当年这条帝王路,是我与她一同寻到的。”
云舒愣住。
“只可惜,”紫衣女子垂下眼,“她走完了,我没走完。”
庙内一时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出细微的噼啪声。大黄的毛慢慢顺了下来,但眼睛依旧警惕地瞪着那女子。
“你方才说,这条路无法得到传承,”紫衣女子忽然看向云舒,“谁告诉你的?”
云舒没答。
“你方才进来,是不是只看到一座破庙,一尊毁掉的神像,什么都没有?”
云舒依旧沉默。
紫衣女子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那你知不知道,你站的这个地方,就是传承。”
云舒心头一震。
云舒心头一震,却没有接话。
她盯着紫衣女子的脸,那张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的脸,连眼角微微上挑的弧度都分毫不差。可那个人从来不会这样笑,那个人笑起来的时候眼睛是弯的,像月牙,暖得能把雪都化了。
这个人笑的时候,眼底是冷的,她不是小霜姐。
“传承?”云舒慢慢开口,声音还有些哑,“前辈方才说,这条路是您与帝主一同寻到的。可玄云宗典籍里记载,洛神秘境是帝主一人开辟,从未提及第二人。”
紫衣女子偏过头看她,丹蔻指尖从神像脸上收回,轻轻吹了吹指尖的灰。“典籍?”她像听见什么笑话似的,“萧淮自己都不敢这么写,你倒信得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