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黄既然认识砚声,没理由不认识离桦,可是那时在木莲乡的时候,见到离桦,她并没有什么反应啊。
这种情况很熟悉,就像是之前被篡改记忆一样。
陈清晏道:“可是这是人类。”
他说的斩钉截铁。
大黄不以为然:“她只是有鸟人族的血脉罢了。没想到,当年砚声并没有将鸟人族杀干净,还有漏网之鱼。”
她语气中并没有什么波澜,就像是对待牲口一般。
陈清晏倒是也不好说什么,妖族重视血脉,鸟人族的存在于他们而言,就是耻辱。
云舒猛然打了个冷颤,所以当初天妖之战的原因,竟然是这个吗?
无论是历史记载还是砚声后来所展现出来的,砚声只一口咬定是她自己想要称霸妖族。
“如果当初她和离桦说明此事,会不会结果不一样。”云舒喃喃道。
会不会赤金也不用死,甚至可以无忧无虑地度过这一生。
大黄嗤笑道:“砚声啊……她最不可能将这件事告诉离桦了。”
她理解砚声,因为她那时候并不相信,是砚声让那些画面在她眼前重现。
那些个饱受屈辱的鸟兽人。
大黄认为,她对人族的憎恨,除了她的天狐尾被夺去了,还有这件事的缘故。
云舒有些不解:“为何……”
大黄疑惑道:“砚声看到鸟兽人和自己一样的遭遇,怎么可能告诉离桦啊?她那么喜欢离桦?”
云舒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的一声炸开了。
她有些难以理解道:“你说什么?”
大黄不以为意道:“其实也就是她在乎此事,这事又不是她的错。离月曾说,她是我们中最恨人族,也最像人的。”
砚声,砚声。
砚台生了灵智,却无法为自己发声。
云舒叹了口气,她每次再听到远方故人的消息,都有种沧海桑田的无力感。
虽然,尚且不知称不称得上一句故人。
大黄突然咆哮:“你们这些鸟兽,作何啼哭?他们是鸟人,不是鸟族,都给我滚!滚!滚!”
“鸟人是不被妖神祝福的种族,不许为他们哀悼!”
大黄声音嘶哑,第一次如此愤怒地咆哮。
只是失去了九条尾巴,她就成了一只普通的狐狸。
鸟兽依旧尖着嗓子哀鸣,天色渐暗,只剩她们二人一狐。
云舒搓了搓胳膊,打了个冷战。
天地无极,藏了许多未曾开智的鸟儿,只声嘶力竭为那一丝血脉哀鸣。
她仿佛看到那岛上,明明众多鸟族女子有翅膀,怎么就飞不出呢?
最爱自由的鸟,被困在了最孤独的岛。
或许神的消失,于这世界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远处云端隐有雷声轰鸣,似是在警告她不要生出些歪心思来。
云舒垂下眸,掩去了神色中那一抹忿忿。
几人硬着头皮在阴森森地鸟叫声穿过这片森林,最终抵达了长乐镇。
长乐镇十分繁华,商贾不绝。
几人很快找到了前往中州的阵法所在何处。
陈清晏有些疑惑地看着旁边愣神的人:“云舒,走了?”
云舒顿了顿,“来了。”
刚刚一个中年修士匆匆走过,头重脚轻,不修边幅,手里紧紧攥着一件长命锁。
云舒在心底叹了口气。
有道是,人生无常。
她收了心思,同陈清晏一起进了那阵法。
她这性子该改一改了,不要看到人家有什么事都要往前凑一凑。
就像刚才,那男子面色浮肿,眼中赤红一片,满是恨意。
可这修仙界你有你的仇家,我有我的宿敌,也许机关算尽,尚且不如命运轻描一笔。
云舒望向前方淡青色的身影,陈清晏的背有些削瘦,却挺得很直。
她跟了上去。
……
那中年修士不知走了多久,方才寻到了那一方蚕丝。
他的鞋子不知何时就已经破了,脚趾全都肿成两个大小,露了出来。
他却不管不顾,只赤红了双眼,紧紧抱住了那一大一小两具尸体。
一行清泪缓缓流了下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的痛哭声响彻整个山谷。
不知何时,只化作断断续续的抽泣和呜咽。
太阳迟暮,良久,只剩下一大一小两具尸体,仿佛没有人来过。
小的尸体上多了一件长命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