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百年前如昨日,少年如昨,不见故人。
楚老叹了口气,他是真的老了。
“血祭大阵,”楚老轻轻呢喃,“那位什么,狗屁符器大宗师像你这么大的时候。”
他开怀地笑了:“还没摸到解阵的毛呢。”
几人对视一眼,均是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震惊。
素流月成名已久,可是如今楚老却这般称呼他。
云舒悄悄耳语:“刚才这前辈提到素长老就不对劲呢,说不定是仇家。”
楚老吹胡子瞪眼:“你这丫头,乱说什么。”
“等等,”楚老仔细看了看云舒,“你称他为长老,你是玄云宗的?”
他紧紧按住了云舒的肩膀:“你……你叫什么?父母是谁?师父是谁?”
陈清晏刚才的笑意不见,有些担忧地看着云舒。
云舒犹豫片刻,她端详对方的神色,缓缓道:“前辈,我是玄云宗温良玉长老的亲传弟子,云舒。”
“我来自中州,未曾见过父母。”
楚老脸色通红,有些喘不过来气:“你……你……”
云舒静静地看着他,似乎也在等一个答案。
她的手在看不见的地方,已经握成了拳。
会听到她父母的消息吗?
但楚老只是闭了闭眼:“我认错了。”
淮儿,并未留下过子嗣。
她的孩子,也不可能是个没有修为之人。
也许是姓温的,太过思念她,找来的长相差不多的孩子吧。
云舒似乎已经习以为常,她笑嘻嘻地岔过话题,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一个生在中州小城青楼的孩子,得了好命,走到今天这般,已是万幸。
说不定她的父母只是一对平常的农人,如今早已不在人世。
既然将她抛弃在那种地方,她也没有必要找他们,不是吗?
文家单单是聚灵阵和这血祭大阵,就足够列些罪状了。寻青州楚家对此也很是感激,毕竟如果不是他们及时阻止,这秘境形成个凶阵不可控,届时他们也要落得个看管不力的罪名。
为了感谢他们,楚家愣是一个灵物也没收。
尽管他们看着那条紫色的尾巴,眼睛都红了。
众人商量了下,沈雪驰得留在寻青州,等沈家的人来,将文家带回去。
楚行歌的走火入魔和这没关系,据说这是老毛病了。
楚老盯着那天狐尾许久,最终只道她寻找的方向错了。
再一句不肯多说。
楚鹤白气急,此时正和他闹别扭。
云舒几人谢过了楚家人的好意,到底没有留在楚家做客。
毕竟楚老、楚鹤白、楚行歌三人都算是楚家本家的人,他们本身对旁系就不算熟悉。
而且他们还有些恩怨要同文家算。
云舒听到这还有些惊奇:“这楚家旁系守着的秘境,竟然连个旁系的少爷小姐什么的都没有吗?”
陈清晏不以为意:“毕竟还是给本家守着东西嘛。”
至于储物袋里的那些妖兽,云舒交给陈清晏看了看,没什么问题,但是忘记还给楚家了。
但云舒对此颇为质疑,因为她怀疑陈清晏是看见陆昭明一直守在秘境门口,有意避开才没还回去。
当然,她没有证据。
“咚咚咚!”
云舒推开门,半晌道:“是你啊。”
楚鹤白挠了挠脑袋,颇有些不好意思:“云舒姐,在秘境里,多谢你了。”
云舒感觉有些不好,这小子不会有些认真吧。
她斟酌了一会,道:“害,你说这事,快进来。”
她给楚鹤白倒了杯茶,“这还得多亏陈四斤,要不是他,我们都得玩完。”
楚鹤白开始不说话了,他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来一个字。
“云舒,我……”
云舒感觉有些不太好,她绞尽脑汁,不知如何送走这尊大佛。
虽然楚鹤白是长得俊美非凡,又天赋异禀,又真诚坦率……
但是他不过一个十五岁还是十七岁的孩子,多少岁反正她忘了。
她根本没往那方面想啊我靠。
冷静,冷静,冷静。
云舒深吸了一口气,道:“等再见之时,以你的天赋,想必成功问道了吧。”
楚鹤白果然上了钩,他明显想谦虚些,但语气里有压不住的自得:“嗯,到时候我想……”
云舒抢先道:“和我切磋一番。”
楚鹤白愣了愣。
眼前少女虽然身法很快,但毕竟没有修为。
如今为了拒绝他,竟然说出来这种话!
竟然宁愿被他打死也不想和他成为道侣吗?
楚鹤白黯然神伤,告别了云舒。
云舒松了口气。
却没想到旁边又来了个人。
沈雪驰。
什么叫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这就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云舒心虚地在记忆力搜刮了一番,然后不心虚了。
她最近没做什么对不起沈雪驰的事吧?
不对,她什么时候做过!
她只有是温淮的时候做过。
把沈雪驰打败后绑在树上让他叫哥哥才把他放下来、抢走沈雪驰食盒里面的蹄花、诬陷沈雪驰弄丢了护山灵兽最喜欢的蹴鞠……
额。
沈雪驰不会要报复她吧。
“云舒,我想和你说一件事。”
沈雪驰斟酌再三,轻声道。
听这口气,不像是来寻仇的。
云舒舒了口气,放下心来。
只是前有楚鹤白一闹,另一种可能不由得在她心里抽根发芽。
她听见风吹叶子的声音,还有心脏跳动的声音。
仔细想想,如果是沈雪驰的话……
“执刑司找到了温良玉最后的位置,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哦。
原来不是啊。
“等等,”云舒心口猛地一跳,“你说什么?”
“他最后的位置,在魔域。”
沈雪驰走后,云舒有些愣愣地看着地面。
思绪万千。
寻常修仙世家的子弟,五岁开蒙。
云舒七岁那年,还在中州一座小城的青楼里摸爬滚打,混一口饭吃。
被温良玉捡回宗门,是一个雪天。
雪势汹涌,暮色沉沉,寒风如刀子般割人,彼时她刚从含春楼里逃出来,一介孤女,不知从何处来,也不知自己应该到哪里去。
街上空无一人,她那时不过一介凡人,漫天风雪里,指节冻得通红,粗糙的布衣堪堪蔽体,想要御寒就有些痴心妄想了。
雪太大,夜将至,街上没什么人,她躲在茶馆外的小摊前,能遮些雪,却抵御不了寒。
纤细瘦小的肢体紧紧地团住,她发育不良,瘦骨嶙峋得可怜。
冷,实在是太冷了,刚刚还有力气搓搓手脚,现下觉得浑身都僵了。
她从小没爹没娘,被含春楼收进去端茶送水,婉娘收养她,日子凑活着也还能过。
婉娘出意外死了,她就干些粗活。
只是没想到,有一天,这份粗活也难得。
几个男人邪笑着,要送她去‘学习’去了,学习那些个如何取悦男人的本领。
她一向很乖顺,有时没了屋子住柴房,有时冬天人手不够洗衣服,也都没反抗过。只是这次不知怎的,她突然发现不想接受了。
冻死便冻死了,云舒抱着自己小小的身体,如是想。
含春楼接待大人物,她侥幸逃了出来,身上的旧伤一开始还隐隐作痛,现下冻得麻了,倒是没什么感觉。
意识几乎快要昏迷,一双纹着金线的靴子出现在她的眼前,云舒抬头望去,来人锦衣狐裘,满身风雪,却也满身风姿。
阎王爷,长得真是好看呢。
她听见那人低低地笑了一声,“找到了。”
……
一道声音响起,打断她的思绪
“云舒!”一人一狐的声音隔着老远就听得到。
“我们在城北那家买了只烧鸡,大黄说是吃过最好吃的!”
“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