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遇到了……”朱平刚说完这四个字就卡壳了,她清了清嗓子,“我、我遇到了……”这次依然是只说了四个字就卡壳了。第三次尝试失败后,朱平的表情变了,她开始剧烈地喘气,嘴巴不停张合,似乎很努力想要表达什么却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我……咳咳!”朱平用力咳嗽,她慌张地抽出被朱雯婷盖住的手,伸手摸向自己的喉咙,“我、我怎么了……我怎么说不出话来了?婷婷,妈妈怎么了,你快看看,妈妈是不是受伤了?”
朱平开始慌乱起来,她下意识地站起身来又因为被审讯椅拘束,猛然跌坐回去。
“咳咳咳咳咳——”朱平胸腔里发出了一连串惊天动地的咳嗽,吓得朱雯婷在旁边拼命给她拍背,“妈妈,你怎么了,警察先生,这里有医生吗,有水吗,求求你们,救救我妈妈,求求你们!”
陇三起身,很快拿来了一个茶杯:“让她全喝下去。”
朱雯婷赶紧接过,强行压住拼命咳嗽的朱平,喂她喝水。也得亏是朱雯婷现在用的是肖英俊的壳子,力气比以前大了不少,她成功压制住朱平,连喂带灌地让她把一整杯水都喝了下去。
朱平喝完水又咳嗽了一会儿,终于有了平复的迹象。她的呼吸开始变得均匀,不再咳嗽,只是脸色变得病态的潮红,像是很早以前得了肺痨的病人。
“妈妈,你好点了没?”朱雯婷紧张地询问,眼睛里已经有了泪。
“没事,妈妈没事。”朱平虚弱地回答女儿。“谢谢你。”这句话是对陇三说的。
“你这具身体有问题?”陇三虽然在发问,但口气听得出一定程度的笃定,“所以你才急着让女儿重生?因为你没办法再照顾她了!”
朱雯婷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她惊慌地看向朱平:“妈妈,你生病了?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从没告诉过我!他在骗人对不对,你没事对不对,妈妈你告诉我!”
“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你们凭什么觉得大家都只能活一次,你们却能不受生老病死的宇宙规律限制,比别人多一条命?”
“什么意思?”朱雯婷抬起头,不安地看向陇三,显然这句话出乎了她的意料,“重生不就是重活一次吗,什么叫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清楚,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没有人能不用付出任何代价的重生,重生的机会是要拿其他东西去换的。”
“什么东西?钱?运气?寿命?”
“寿命?一个死人哪来的寿命!”陇三语带讥讽地对朱雯婷说,眼神却投注在朱平身上,“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不是重生在吴秋萍的壳子里,和你女儿产生了因果,也许她根本不会年纪轻轻被人网暴轻生……”
“我没有轻生!”朱雯婷焦急地打断陇三,“妈妈,你别听他瞎说。我那天是心情有点不好,我吃了抗抑郁的药,脑子有点昏昏沉沉的,就想去会展中心的楼顶散散心。妈妈你不是跟我说过吗,以前你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去老剧院楼顶吹风散心,我没想到我会一不留神摔下去……”
朱平面上的潮红此时已经完全褪去,她的脸色无比苍白,她问陇三:“你是想说,如果我没有跟婷婷认识,在一起生活,她就不会小小年纪变成植物人?可我明明告诉过那个人我会自己支付代价的啊!”
“笑话,一个死人还能有什么价值?吴秋萍死了,你也死了,不论是从躯壳还是从灵魂上来说,你们身上已经一滴油水都没了,你根本就付不出代价!”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朱平喃喃自语,不敢置信地看向朱雯婷,“是我害了你吗,难道是我害了你?”
朱雯婷急得大叫:“妈妈,你别听他胡说!他在骗你的情报!”
陇三用指尖敲打着桌面,自顾自地说:“你害得何止是你女儿的健康,你仔细想想,网上嘴贱的人千千万,为什么偏偏是你自己的儿子肖英俊和你女儿朱雯婷发生了龃龉?这就是因果扭曲的代价。”
陇三话音刚落,朱平便彻底瘫软了下去,满脸都是惊恐:“他没跟我说,他没把这个跟我说!”
秦于理拿过遥控器,迅速放大朱平的面部细细观察:“她的重生污染在翻倍增加,这不正常!”
这还是秦于理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例子。突然,眼前的屏幕扭曲了一下,迅速变回正常,跟着又扭曲了第二下、第三下,三下以后,教化所里明亮的灯光骤然熄灭,切换为跳跃的红色,与因果空间极为相似。尖锐的警报声响了起来:“警报!警报!污染系数严重超标!请工作人员马上撤离!”
朱平突然摔倒,弄翻了椅子,人在地上不停抽搐,朱雯婷想去帮她妈妈,可她自己也还锁在审讯椅上,急得她不断挣扎,整个审讯室里瞬间乱作一团。
“重生崩解?”秦于理不敢置信,这代表着朱平的重生在逆向退化,如果不采取措施,眼前的朱平将很快变回一具冰冷的尸体——吴秋萍的尸体,而朱平这个人自然也不复存在。
“妈妈!妈妈!”朱雯婷尖叫起来,她已经完全吓坏了,失去了应对能力。
“闪开!”这时,陇三的背影出现在镜头中,他在女孩颈侧精准地捏了一下,朱雯婷便晕倒在审讯椅上,跟着,他朝着朱平弯下腰去。突然,这男人像是想到什么,对着摄像头举起手挥了挥,“秦队,这部分是教化所的秘密,你不是我们的员工,没有观看权限哦。”
伴随着“哒”的一声响指,秦于理面前的屏幕变黑了。
“啧!”秦于理没趣地坐回座位,继续干饭。等到屏幕再亮起来的时候,秦于理已经吃光了整盒饭,监视器画面上也只剩下了陇三。
“那对母女呢?”
“送去禁闭室隔离了。”
“活着?”
“半死不活,还有气儿。”
秦于理问:“她被那个人动了手脚?”
“嗯,朱平在隀明大剧院遇到了一个人,这个人教给她一个办法,说照着做,就能逃过重案组的耳目,但那不仅是种屏蔽机制,能隔绝你们对因果扭曲的监测,也是种慢性毒药,会日以继夜地以这个人为病毒载体,不断散播和扩大重生污染。”
“那人到底教了朱平什么?”
“我看不到那个人的长相,唯一看到的画面是,对方送了她一把花生,那人说一颗能管一年,朱平吃了九颗,管了九年……然后,朱雯婷出事,BOOM!”陇三做了个爆炸的手势。
花生……秦于理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看到过那东西,慢慢的,记忆浮现,在那个不断变幻的污染循环世界里,有个始终不变的隀明大剧院,大剧院的门房里,有个老头无比专注地搓着一把花生,看也不看突然闯入大剧院的秦于理和方许恩一眼。
“你见过他?”陇三敏锐地察觉。
“嗯,是个老头。”秦于理说,“但我发现,我已经想不起来他的样子了。”
突然,秦于理的手机从饭盒底下叽哩哇啦地叫了起来:“叮当当咚咚当当,葫芦娃,叮当当咚咚当当,本领大,快~接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