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你有理。不死川懒得跟他绕，干脆不再纠结这个话题。富冈这人头脑简单又轴得厉害，这点他再了解不过，所以要懂得适时放弃，不然自己得气出毛病。

“啪嗒”——就在这时，刚立起来的相框又倒在了桌上。

不死川皱了皱眉，拿起来翻到背后，才发现相框的支架经过刚才的几番折腾，折断了一角，怪不得立不稳。他的背影刚好挡住了富冈的视线，富冈不明所以问道：“怎么了。”

其实不死川的第一反应是：这算不算“执勤期间”造成市民的财物损失？要不要照流程写个报告申请经费赔偿？不过再一想，这过程要怎么写，写个屁啊？算了，一个相框，自己赔点钱得了。

“咳，”他清了清嗓子，转过身来，把相框背面冲着富冈：“这个坏了，多少钱？”

富冈接过来，前后翻看了几秒，明白了状况，除了支架，相框背板也松动了不少，相片眼看要滑出来，于是富冈干脆把相框打开，把照片拿了出来：“不值什么钱。”

不死川瞥见富冈手上的照片：“怎么有两张？”

“换了。”

不死川“哦”了一声，就没了下文。他还不至于好奇到什么都要刨根问底，但富冈看来也不忌讳，将照片和相框一并递给了他：“劳烦你，放抽屉里吧。”

另一张照片就摆在最上层，应该是觉得让不死川看见也无妨，照片内容也很普通，一看便知是两个家庭的合影。父母们站在了后排，几个不同年龄的几个子女站在排，照片里的富冈还一脸学生模样，神情开朗，跟现在判若两人。

他的身边站着一个橙红色发的年轻人，看起来比富冈年长些，相貌端正，眼神温和，就连他身上的学校制服着装，不死川也很是眼熟，这时他听富冈说道：

“我们两家很熟，这是他考上那年拍的。”他没有说“他”是谁，但不死川直觉，就是站在富冈身边的那位。

“哦。那应该毕业了吧？现在哪——”

话刚出口，不死川意识到不妥，以他现在的身份来问这个，大概不合时宜，富冈也没有立刻回答，几秒之后：“快毕业那年发生了一些变故，就是……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位朋友。”

两人在露台说话的那次吗，不死川回想起来，富冈是有提过一位去世了的亲友。这种事他自己也有体会，轻易不愿多提，因此也不多问，拉开抽屉将东西放了进去。

地上和桌面都已经收拾妥当，接下来该做什么？

不死川竟一时有些手足无措，富冈还是坐在床沿，安静地观察着他。不死川只得走到窗边，把窗帘掀开一角，雨果然小了不少，他回头环顾四周，刻意略过富冈，只觉得空间又小，气氛局促，时间也晚，是时候识趣离开了。

打定了主意，他简单地说了句“我走了”，就朝门边走去。富冈没料到他真就这么来去如风，才瞥了外头一眼就要跑路，急忙蹬上鞋子，一把伸手抓住了不死川。

不死川停住脚，低头看了一眼被富冈抓住的手，转过身来，目光回到富冈的脸上，却没有说话，他等着富冈先开口。

富冈其实根本没想好阻止不死川离开的理由，沉默了好一阵，才憋出一句：“下雨。”

“不碍事。”

“那……那就浪费了。”

“啊？”不死川顺着富冈的视线低头一看，反应过来富冈指的他身上的白T恤：“洗干净还你。：”

“不，不是这个……这个不重要……”

“那是哪个？”不死川盯住他，又是那种带着压迫感的眼神。

如果换作之前的富冈，当然完全看不懂这里面的含义，但是现在的富冈，隐约察觉到了不死川的心意，或者说，不死川的心意其实有点超出了他的预想，但他此时不想细想，只觉得心烦意乱。

富冈侧过脸，避开那道视线，手却没有放开，只是换了个措辞：“你……多留一会。我还没泡茶。”换成了毫不客气的命令口吻。

这都什么蹩脚借口，不死川叹了口气，问道：“你不怕吗？”

富冈不明所以：“怕什么？”

这毫无戒心的样子，不死川反倒恨铁不成钢：“我……我都那样……报复你，你不怕？”

“啊，”富冈本以为两人会默契地跳过刚才那一出，没想到不死川又主动提起，他的脸颊微微发热：“我添了麻烦……不，我是说，其实你也不是坏人……”

话没说完，不死川忽然上前一步，将他搂进了怀里。

富冈吃了一惊，下意识要往后退，却发现不死川并没有其他动静，于是也没有挣开，只是小心翼翼开口：“不死川……”

“不要动。”

不死川搂着富冈，头搭在他的肩上说道：“别动，我什么都不会做。我只是……”，他又重重地叹了口气：“跟傻子说话很累，我歇一会。”

又被骂了。富冈有些不满，刚想反驳，却听到不死川低声问道：“你到底，对我什么感觉……觉得，我怎么样？”

这个问题又把富冈问住了。今晚他遇到的居然全是难题，对象还不同。

过了数秒，富冈开口：“不……”

“敢说不怎么样就杀了你。”不死川想起他们初次见面的时候，富冈对玄弥的剑术评价，抢先阻止富冈说出气死他的话。

“不知道……”富冈总算把话完整地说了出来，这也是实话实话。可这回答在不死川听来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皱起眉，说话声一下子就大了：“什么不知道？这还能不知道？你玩我呢？讨厌就讨厌，讨厌也给我直接说，不用装！听见了吗？”

富冈听得糊里糊涂，只抓到了一些关键词，但他从来没听过这样奇怪的请求——会有人希望对方说讨厌自己的吗？

不死川这次的声音不小，吵得他耳朵都有点疼了，富冈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不死川的后脑，指尖触到不死川的发根，扎人的短发就跟这个人一样不好惹。富冈又往上摸了一下，不是发根的地方，头发还挺软的，触感也舒服，富冈感觉自己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白色大猫。

感觉到富冈莫名其妙的动作，不死川搂着他的手也紧了一下，却没有抗拒。

可惜，富冈摸着摸着，又想起来刚才不死川的奇怪要求，于是慢慢说道：“我讨厌你。”

这话一出，不死川忽然又没动静了，富冈有些疑惑，担心是不是自己说得过于小声，又重复道：“我讨厌——”

“得了知道了闭嘴吧你！”

又炸毛了。扎在指尖的头发好像更刺人了，富冈心想这不是你要我说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