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斯的表情第一次有了裂缝。
“……他怎么说?”
“你想听答案?”江离静静地看着他,“你是想听他说‘不怪你’。三个字,你就能原谅自己了吗?”
洛斯的声音发狠:“我没空听你鬼扯。”
“你哥哥死在柜门外的时候,你在里面听。”江离一字一句,“后来再也没人愿意那样地为你付出,所以你日复一日地觉得越来越后悔,不是吗?”
这份愧疚,说到底只是因为失去了这样一个不计得失,任他索取的人。
“我叫你闭嘴!”
“他永远不会说那句话。”江离抬起眼,眼神决绝冷漠,“因为你哥哥已经死了,你永生永世都不会再有机会再见到他。”
“而南安,已经又跟他的哥哥屈良重聚。”江离的嘴角挑衅一般扬起。
洛斯脸上的笑彻底消失。
他猛地抬手,主控室方向传来刺耳的警报:检测到红色权限,最高权限已被激活。
广播里的机械音第一次带上了急促的电流声:
“现下发最高指令,全站芯片过载程序,启动倒计时,十秒。”
“那就一起死在这里。”洛斯的声音发狠,“样本,构造体,数据,还有你们。”
“至于南安,我会亲自去接他回来。”
欧汀脸色骤变:“过载会引爆所有改造体体内的芯片!”
“九秒。”
江离没有看洛斯,他侧过头,看向身旁那团炸着毛的白色身影。
“7344。”他说,“让这傻缺知道你的厉害。”
7344低下头。
它等这句话,等了太多年了。
吞噪全开,这次带着无终的恨意。
没有声音的轰鸣席卷了整个站点,灯光成片成片地炸灭,广播里的倒计时卡在“七”上,变成一阵意义不明的电流杂音,然后彻底死机,机械守卫成片瘫倒,走廊两端的红灯,扫描光栅,警报器,全在同一秒熄灭。
洛斯身后的武装研究员抱着头跪下去,他们的芯片已经被烧了。
洛斯脸上的表情很精彩,震惊害怕愤怒都表现出来,他站在原地,看着这只被医学会折磨了数年的样本。
“现在你知道了。”江离站在黑暗里,声音清楚,“它从来没有被你们磨灭过自己。”
“南安也没有,所有被你们折磨的人都没有。”
应急灯再亮起来时,洛斯的守卫拼命爬起来,架起他,拖着就往撤离通道退。
洛斯突然笑起来,形容可怖,笑声越来越癫狂。
“江离!”
他的声音从通道深处飘回来,“替我告诉南安,我很想念他。”
“……”
艾芙珊低声骂了句脏话,洛斯这死疯子还盯着南安不放。
没有人追他,因为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吞噪的余波里,第四区所有的舱门都弹开了,站点的智能体已经彻底死机了。
活下来的人陆陆续续走出来,扶着墙,互相搀着,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还能有命可活。
江离清点了人数,十七个。
第四区清舱“进行中”,前面的舱,已经都“清理完毕”了。
其实他知道,但他还是往里走了几步。
又被参商拉住。
“里面已经没有人了,阿离。”
江离站着没动。
半晌,江离唇瓣翕动几下,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参商侧头看他,他手指的微光只能照亮江离半张脸,另外半张在黑暗中,明暗交界像刀锋一般深刻。
他把江离的手包进掌心。
“我没事。”
“我知道。”参商说,“包着就不冷了。”
江离勉强笑了一下,参商当然知道他不是觉得冷。
——
跃迁艇冲出矿星大气层时,十七个幸存者蜷在临时腾出的货舱里,才死里逃生又喝下营养剂,紧绷又放松,他们的精神状态已经到了必须好好休息的地步,7311的女孩抱着她那盏小灯,睡着了。
雷达警报骤然响起。
“三艘拦截舰。”欧汀的声音沉下去,“医学会的编队,从轨道上下来的。”
主屏幕上,一道通讯请求跳了进来。
艾芙珊看向江离,江离点头。
接通。
通讯接入,光屏上出现是一个陌生的舰队指挥官,肩章缠着医学会的银蛇。
“医学会执法编队。前方艇只,立即停航,交出样本7344及全部非法获取物。”
江离没有应声。他的视线扫过那三艘舰的编制,领舰挂的是洛珉的旗号,但从警报响起到现在,洛珉本人始终没有出现在通讯里。
她不敢来。
参商站在他身侧,看着光屏,唇角浮起一点极淡的,近乎怜悯的笑。
“她倒是记性好。”
江离知道参商的意思
“我告诉过她,再见到,就是她的死期。”
光屏里,指挥官还在念第二遍停航警告。
“还有多久进入射程?”江离问欧汀。
“八分钟。”欧汀的手指在备用终端上翻飞,“跃迁引擎重启,还要四分钟。”
四分钟。
江离看着舷窗外压下来的三个光点,忽然觉得这三艘舰的阵仗有点太好笑了。
“所以这波,”他说,“这些人是被派来送死的吗?”
江离话音未落,主屏幕上又跳出红色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