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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当战!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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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风雪静静看他演戏。

“不得了。”吴张氏抓耳挠腮,沉吟,“先前我给你的那盏灯,可是让城主拿了去?”

李风雪:“怎么?”

“啊呀,不妙,不妙。”

说话间隙,吴张氏走到李风雪身边,只长吁短叹,却没有下文。活像报丧来的。晦气。李风雪不得不抛砖引玉:“又怎么?”

吴张氏为难得很:“那盏灯,也是我偶然得来之物,前几天被城主征走,我觉得事有蹊跷,就特地背调了一番,灯——”

他又不说话了。

李风雪气得恨不得提剑砍他。

在这之前,吴张氏巧妙地接起上文:“灯是镜灯,照骨镜,知道吧?燃犀灯是丢了,但被照骨镜照过。所以才会有这盏新灯。”

相当于一体两面。

不过照骨镜只能照神,不能照形魂相似,照出来的东西功效不同。

李风雪眯起眼睛。

事有蹊跷,燃犀灯、照骨镜这两样东西他无权经手,更无从得到镜灯,如果镜灯是真,有两种可能,一,他不知情,城主故意算计,把灯送到了他手上,由他大开杀戒。二,他知情。

现在来看,第二种成分更多。

装货,接着装。

吴张氏一本正经:“这镜灯被城主以身饲灯,已和从前大不相同。”

言简意赅点,就是:“它方才被老城主‘修正’过,之前的方法行不通,少主不能死,死了,这灯…咱们谁都点不燃。”

李风雪:什么东西?

这是在威胁他?

灯是他给的,还不是他怎么说就怎么说?

“吴张氏,”李风雪将剑横在胸前面,伸手摸着,“你可真够可笑的,你觉得,你现在还有什么可信度吗?”

他恨不得现在就砍了他的头!

吴张氏却悻悻然:“不信…大可一试嘛。”

“试便试!”

李风雪转身即走,在京蛰身边转了又转,肆意打量着她。但看她蓬头垢面、狼狈万分,眼神凶狠,似要将他生吞活剥却无能为力,心中不禁油然而生出一股骄傲。

他朝旁人比了个手势。

立马有人往她身上摸去,动作粗鲁蛮横,上下一气。反抗无用。

很快,灯被搜了出来。

灯到了手,沉甸甸的。李风雪意气风发,匆匆去人堆里找人,燧人氏,燧人氏在哪里?他急需求证。

忽然间李风雪停下来,看到了角落里的京裴。

感知到他的目光,京裴打了个寒颤,但看他往此地走来,他连连后退:“你不是说过,事成之后,就会把我排除在名单之外?”

他敢挑在这时动手,为的就是他这句话。况且,他爹都被他杀死了,牺牲也要有个度吧?不至于再动他吧?

左右有人将他摁住。

死亡已是板上钉钉。

京裴的心情转了又转,怒火攻心又魂惊胆剔,大喊大叫:“李风雪!你不仁!李风雪!你不义!”

良好的素养使他骂不出别的话。

李风雪走到他面前,呵呵一笑:“事成之后是哪个事后?我们之间可隔着血海深仇呢?在你我之间谈有情有义?恐失贴妥啊。”

他举起剑。

居高临下地盯着这只待宰羔羊。

在他愤怒的嘶吼声中,一剑斩之。

像杀一头羊似的,去印证一件事的真假。

然而,灯毫无反应,只任由京裴的脖子往外冒血,不白流,都不白流,李风雪迅速让人在一旁接着。

他咬牙切齿,怒而转向京蛰:“你们又在耍什么花招?”

京蛰瞪着他,一言不发。

李风雪气极:“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她毫无惧色。

好、好、好!

李风雪卸去杀气,转怒为笑:“这是你们逼我的。”他转身,高声命令,“日后,不夜城的时代过去了,现在是自力更生的时代——燧人氏的血有特殊功效,是大补品,从今往后,他们就是这座城里的药人。”

“由他们,来为我们这些普通人,延年益寿。”

其实,燧人氏的血真要有这么神奇,这座城岂不会到处都有燧人氏的后代?然而没有。

神奇归神奇,可惜血缘只传三代,且都不能活长——不因为命短,一是难生难育,二是燧人氏管理严格,有用的都是母系氏族,一脉单传,普通人够不到,且极有可能被拿去供灯。

李风雪做的是,让普通人够不到的可能,成为现实。

那老女人可是活了一二百岁的怪物,他们有目共睹。

他回头看京蛰,得意非常:“如何呢?”

这是想把她激怒,京蛰继续沉默。

不着急,等。

李风雪继续:“都愣着干什么?!”他指着倒在地上、头身分家的京裴,“赏你们了。”

他话音一落,一堆人犹犹豫豫,终于还是迈出了下一步。敢于迈出第一步的人,往往能有许多路走,至少在这条路上,有第一步,第二步只会更快。

京裴的身体很快被人一分为二、三、四、上百块,被那些人揣进兜里,扬长而去。

*

“唉。”

厮杀过后,人群重新流入街道。

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无论什么时候,总是苦哈哈地。盛世也好,乱世也罢。活久了,什么都像假的。但总因为不知什么是真,而无从打假。

一家面馆。

有人叹息:“神明…怎么会被拉下神坛?不应该啊。”

之所以有此感慨,另有一层深意——他们心中没有信仰,至少对神明没有。神明从不给他们下跪的机会,他们也没必要承担神明陨落的痛楚。

感慨便唯有感慨。

另一人又答:“天一日不塌,就有一日的活头。”

说话这人拿着馍馍,蘸着碟蒜酱,被呛得鼻酸眼热,却吃得心情大好。

真好啊。

又活过了一日。

这样的活头,不禁使她对未来开始产生起幻想:“也就是说,那神肉,有天连我也能尝尝滋味?我真好奇啊,到底……什么味道的啊?”

“嗨,你别说,”对面的老伯擦着桌子,眼睛被微笑挤成两道缝,他拧着抹布,再继续擦,慢吞吞地,“我家啊,就领到了。我儿去抢的。”

“真的?”

妇人好奇,又怕被骗,扭扭捏捏:“你…你别净开玩笑。我不信呢。”

“不信?”

“知道你不信,”老伯笑笑,转头去擦另一边桌子,“你爱信不信。”

“什么味儿的?”

“没吃。”

“没吃?”

“腌上了。”

老伯臃肿的身体像个硕大的蚕蛹,在一间破面馆里拱来拱去。他很有精神,身体好像马上就要钻出两只翅膀似的,容光焕发:“一年吃不上几口肉的,我打算熏成腊肉,下面条吃。有神明肉的噱头,生意总不会再差下去了。”

“这个好,”另一人夸完,笑道,“店家,下次吃饭,我还来你这里,你多给我盛两块肉——还是那个价?”

老伯摆摆手:“还是那个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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