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昱也向他行礼,道:“殊何,欢迎上贼船!”
许殊何连忙把他们拉起来,略赧然道:“师兄,别打趣我了。”
闫昱展开扇子,压低声音嘿嘿然道:“尊主不在家,咱也不急着回去。走,先掷他二两银子去?”
许殊何:“掷银子?”
闫昱:“哎呀,难得来镇上一趟,给后山的小崽们买点好东西嘛!”
闫昱不是天机使首领,不能随意离开天机玄,所以平时闲来无事就爱去后山溜达,早就与孩子们厮混成了一片,多年来坚持不懈地教孩子们读书写字、吹牛斗嘴等技。得知自己的师弟成为了这座山头的男主人,便盘算着把这帮孩子也揣进师弟心里去,这样一来,以后用在孩子们身上的钱就可以从尊主那里薅了!
天才之策!!!
许殊何欣然同意,被闫昱拐着穿梭于辟斜镇的大小商铺间,程千阳跟在后面,负责把他们采购的货物搬上马。三人满载而归,许殊何先去玄天阁顶层的寝殿安置行李,发现卜秋台的寝殿似乎与他上次离开时有些不同,虽然依然很空、很寡淡,但合欢桌上有水果糕点了,床上也铺好了大红的喜被,橱柜里还整齐地叠放着崭新的男子衣物,从袜套腰带到中衣外袍,应有尽有。
许殊何发现她为自己准备的这些衣物全部是丝绸的,泛着细腻的光泽,而橱子的另一边,她自己的衣物则都是黯淡的棉布。
有仆役引着他去沐浴,换洗完毕后,他到后山跟久违的大家打招呼。往后的几日,他白天待在后山给吴叔他们帮忙,晚上回到卜秋台的寝殿睡觉,耐心而安分地等待着。是夜,他躺在宽阔的檀木拔步床上,盯着头顶的床帐想:“一定是出大事了,否则她不会在这个节骨眼离开。”
以前在连云峔和在许家的时候,他也碰上过遥知同门或大哥陷入麻烦却无法支援的情况,每逢此时,他总会非常担心。然而这次对方是卜秋台,他竟觉得很安心,因为除非银鬼还魂,否则无论遇上多么厉害的人物、多么棘手的问题,她都会回来的。
这座寝殿太大,太空洞,一个人躺在前后无着的黑暗中,压抑如潮水般袭来。许殊何起身点燃了床边枯瘦的落地烛台,又躺回床上,借着这点亮入眠,不明白这座寝殿的历任主人是如何在这样的压抑中度过一夜又一夜的。
门轴轻响,有人进来了。
许殊何倏然睁眼,还未拨开床帐看清来者,便唤道:“来香!”
来者当然只能是卜秋台。她的眉宇间还蕴着一丝疲倦,听到许殊何唤她,会心一笑,回应道:“哎。”
许殊何拢好衣领,这才拨开床帐,下地迎她。黄润的烛光在他雪白的中衣上映出一圈跳动的光晕,他见卜秋台盯着自己看,有点难为情,过来为她解下银纹黑披,问道:“还顺利吗?”
卜秋台一时没有回答,用掌心将他披散的青丝托起一缕——发尾还有点湿润,泛着皂角的香气。
许殊何的喉头动了动,垂着眸子,温柔而安静地注视着她。
“还好。前些天秦世公又派了你的几个师弟去点闰门,我不放心,过去守了几日,没发现什么古怪。”卜秋台,“抱歉,让你久等了。”
许殊何:“点闰门?”
卜秋台:“就是谪真门。”
怪不得她急匆匆地赶去,谪真门对于闰道而言是生死攸关的存在。许殊何心念微动,道:“要是有萧落提前探探情况就好了。他一来一回用不到半日,即便谪……点闰门真的有变,你得到消息后再亲自前往也不迟,就不必这样辛苦了。”
卜秋台:“他不谙此道,我总免不了要亲自去的。”
说罢,她更靠近了一点,将鼻尖凑在他的衣领前,轻嗅着他的衣香。恬静又柔和的气息像一根引线,让她的头脑中炸开了烟花,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臂,紧紧地环抱住了他。
许殊何的胸膛急剧地起伏了几下,白皙的颈根渐渐变得通红。
“来香……”他鼓起勇气,在她耳边低喃,“我伺候你入浴吧。”
短短一句话的效力如同迷情药,让卜秋台恍了一下神,随即心中升起一股隐秘且猛烈的快感——许培可不是需要靠扮演温驯向别人摇尾乞食的弱者,也不是受“夫为妻纲”思想钳制的深宅妇人,这样的人,能说出这样伏低的话,完全是因为爱意盈胸、诚服于她,极大的满足了她的自尊心,让她感受到了一种因征服而产生的成就感,无比受用。这种感觉极其美妙,难以言喻,几乎要冲溃她的理智,不过她抱着他的手紧了紧,说出的却是:“为什么要用‘伺候’这个词?我不想你学在夫妻间论尊卑的那一套。”
许殊何心头有暖流滑过,道:“我知道,但我今天有求于你。”
卜秋台猜出了他要求什么,道:“不行。”
许殊何一噎……他想到了不容易求动,但没想到她会拒绝得这样干脆果断,毕竟在他的印象中,卜秋台待萧落这个天机使还是很仁厚的,而且当下的氛围这样亲昵。
卜秋台:“都雷音已经替他求过情了,但规矩就是规矩。”
许殊何理解她,但也不忍心放弃,因为萧落实在是个纯善的孩子,从后山众人对其的依赖程度就不难看出。跪在他的马下苦苦哀求,实在可怜……他于是窝在卜秋台的颈侧,温声细语地道:“为什么要提都雷音,我难道不比他特殊些吗?我知道不该插手你的决定,但据我所知,天机玄也是论功行赏的。”
卜秋台笑了笑,道:“你自然特殊,能为你办的我一定会办,但这件事的确不行。在我生死不明的那几年,萧落曾护过许家,救过你的命,确实有功。但那次他跟着小蒙假传大都佐的命令,也有过。那时我不在尊主之位,所以无论是功是过一律不予清算,他的大恩我只能以友人的身份报答了——放心,我给了他足够的财帛,保他这辈子衣食有余。”
然而,许殊何却道:“我说的不是他的功,是我的。来香,这件事就当是我向你讨的赏吧……”
卜秋台的呼吸一窒,眼中有波光转动。
许殊何的双颊一片飞霞,道:“你看,红烛都快燃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