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还沉浸在未知的恐惧哭泣中,这会又都没绷住。
“除了不记得安妮出国留学这事,还有什么?你记得……”
顾江歆没说尽,看着她,等她思考好了回答。
“我记得我在车上,被车撞了,然后……”
顾江歆嗯嗯了几声,艰涩的话难开口,在她怀里摇头,“不要再想痛苦的了。”
不记得就不要说了。
童颜却笑着:“然后我睁眼就见到了令我开心的歆宝还有我的家人啊!”
顾江歆最后问了句:“还有人呢,你不记得你为什么在车上吗?”
童颜摇了摇头。
……
医生未明面讲出的话,童父同母讲了,本人已经心知肚明。
童颜谁都没有忘,又唯独忘了一个人忘了一些事。
比如安妮已经出国的事,顾江歆和谷苏在一起的事,她和宋景焕相恋的事。
更甚宋景焕这个人,在她的脑海里消失殆尽。
仅忘记的,是要来见的人。
谁也没主动提及。
直到即将出院的那日,宋景焕清醒了,两个人撞见。
顾江歆只看见童颜皱眉。
与她说了句:“他伤得好重,走错病房了吗?”
……
宋景焕被人搀扶着离去后,童颜在她耳边叹了声说:“歆宝,我看见他心底莫名有点难过,希望再也不要见了。”
其实她们仨姐妹,有很多地方相似。
譬如伤心过一回的事情会记住很久。
友谊是,爱情是。
因此,刻骨铭心。
只她们谁都还未意识得到。
人都是下意识逃避困难的,没有谁天生就甘愿迎难而上的。
-
十月初,谷苏已经消失不见一个月了。
顾江歆一直在寻找,她了解谷苏的,他们都了解。
谷苏不会连一点讯息都没有就消失了的。
项目负责的导师查过,公司查过,家里人问过。
最终得到了她愿意相信的便是,那个项目仍然进行中,学校默许了,顾江歆相信这点,因为同谷苏一行的还有贾炽。
可是心中的不安多于相信,因为谷苏不会,从来不会一个月都联系不到她。
童颜好转些后,顾江歆也返回华市继续上课,结果便是副班长贾炽早在半月前便返校了。
她从宿舍跑到教学楼去找他,当面问他谷苏在哪了的事情。
贾炽也愣了会,挠了挠头给的回复是,“我以为你们早就商量好的呢,他不是申请留学了吗?应该是在英国吧。”
大概是看顾江歆状态不对,又不太确定的说:“你们是吵架了吗还是——”
“没事。”顾江歆转头就要走。
“对了,其实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当时没几天我和他不是一组之后就没见过谷苏了,一般这种申请的事情肯定得经过学校——”
贾炽还没说完更清楚的去问问院长什么的话,就看见顾江歆说了声谢谢之后便失落转身的背影。
完全不像是他之前认识的那个顾江歆了,他觉得情况不对,赶忙拿起手机发信息。
顾江歆没想往宿舍去,可不知不觉地又走到了宿舍楼下。
阴天,今天的风有点水分不足。
吹得她眼睛干涩痒痛,顾江歆本能地伸手揉,缺乏水分的风又没有吹干眼角边上的水珠,只是更红了,她没再管了,垂头拿出手机刚想打电话。
就这一下,有人冲过来把她抱住。
“歆歆!看你停在宿舍门口有一会了!”
是宫芸悦,旁边还有甘暮暮,她的两位室友。
顾江歆笑了下,不知道该怎么说,又似乎没什么好说的,“没事,我在等我妈妈。”
没拗过宫芸悦好声好气,顾江歆还是上楼回了趟宿舍,到宿舍才发了信息过去。
“你们都知道啦?”
甘暮暮垂着头没说什么,倒是宫芸悦:“是贾炽说看你状态不好,说你是不是回宿舍……”
顾江歆摆手说了句谢谢,莞尔:“我没事的。”
“想哭就哭吧,我们陪你。”宫芸悦没说太多,这样的情况倒也不是今天才知道的。
更多的话她没有多大立场宽慰,那些“一个男朋友而已”“我们歆歆这么优秀的一个人什么样的找不到”“不要为了男人而伤心!”诸如此类的话,都被宫芸悦憋在了喉咙里。
“我不哭。”顾江歆听见自己这样说,回想这段时间,自己好像总是这样,仿佛是要把小时候看谷苏哭而自己完全不知道他在哭什么的泪水,延迟流到了这些时候。
她不想哭的,可她想太多了,又哭了。
约莫十分钟,宫芸悦凭一己之力逗得几个人都笑了,哭了又笑,最后慷慨立誓般说着:“哎呀,真希望我们再也不要这么感性了!”
顾江歆和甘暮暮失笑点着头:“嗯!”
感性没什么不好的,这是活生生的女孩。
朱崎轩的信息也是在这个时候弹出来的。
佩奇:今天天气是不是不好?
顾江歆蹙眉回了条:怎么了?
佩奇:噢噢没事啊,就突然想和我的老板说不论阴天还是晴天,都要天天开心哦!
……
顾锦文和陈丽雯把她接回了青栖院。
同样的车同样的人,气氛却从未有过。
陈丽雯见她眼睛红涩一片,心疼又什么都没来得及说,最后抱了抱,听见顾江歆轻念着:“妈妈,我这几天不想上课了,我好困。”
陈丽雯应着,说着好,轻轻拍着她。
就这样趴在她怀里睡了一路,车是顾锦文开的,人也是顾锦文抱进屋的。
一切都很平常。
不寻常的是往后几日,昼夜交替苏醒时。
是午夜。
“谷苏!你走慢点呀,我看不见你了……”
只十二点过一分。
这一刻,才终于承认。
有人就是突然从她的身边杳无音讯。
是午夜苏醒时流连于脑海里的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