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素因静静陪着他释放压抑多年的情绪,任由阳光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交织在一起。秦序靠着软枕渐渐睡去,看着他的睡颜,柳素因也觉有些犯困。她打了个哈欠,伏在榻边阖上双眼。
意识像是在深海中浮沉,第一个感知是喉咙火烧火燎,紧接着,全身如同被碾过般酸痛无力。
柳素因费力地掀开眼皮,视线逐渐聚焦。入目是熟悉的轻纱帐顶,雨声在耳畔缠绵,鼻尖弥漫着淡雅的海棠花香。她试着出声,喉咙里却干涩得厉害,只能发出一点嘶哑的气音。
“素因?!”
沙哑的呼唤立刻在身侧响起,她微微偏过头,对上了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是秦序。
她的秦序。
他正紧紧握着她的手,脸色蜡黄,眼底青黑,整个人憔悴得仿佛随时会倒下。唯独一双眼睛黑亮得吓人,写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
“你终于醒了……”他俯下身轻轻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格外颤抖,“吓死我了……素因,你吓死我了……”
柳素因张了张嘴想说话,却没能发出声音。秦序立刻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端过旁边一直温着的参汤,小心翼翼地扶起她,一点点喂她喝下。
干涸的喉咙得到滋润,痛苦总算得以缓解。柳素因靠在他怀里缓了一阵,试着能正常说出话了,才低声询问:“我……我这是怎么了?”
秦序捧起她的脸吻了好几下,才哽咽着回答道:“那夜睡着后,你突然就变得浑身滚烫,看模样像是魇着了,但又怎么都叫不醒……我寻遍了大夫,可他们都说你身体康健,实在查不出缘由。你昏睡了整整七日,素因,我真的……我真的好怕……”他将她搂得更紧,眼底蓄起一层朦胧的泪水,“素因,我好想你。”
柳素因抬眸看着眼前这个为她急得团团转,毫不掩饰脆弱和依赖的秦序,又想起那个连喝药都要强装无事,受伤也只会默默忍受的老祖宗,心中酸涩如同藤蔓缠绕。
她抬手抚上秦序略显凹陷的脸颊,轻声唤他:“秦序,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秦序握住脸侧的手轻蹭,目光紧紧锁着她:“什么样的梦?”
“梦到……刚到你府上那一夜。”柳素因将这几日再度重生所经历的情形娓娓道来,“……梦里的你,喝药不会皱眉,受伤不会喊疼,只会傻傻的忍着,就好像……感觉不到苦,也感觉不到痛一样。”
随着她的叙述,秦序身体一点点僵硬起来,脸色变幻不定。前世那些不堪回首的孤绝,此刻被她轻描淡写提起,让他的狼狈无所遁形。
“后来,我问他,为什么总要一个人忍着,他好像……快要哭了。”柳素因的目光温柔地落在秦序脸上,轻声道,“那时我就觉得,他其实并不可恨,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去爱一个人罢了。”
闻言,秦序猛地闭上眼,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细碎呜咽。
那些年深日久被层层掩盖的自卑与惶恐,那些独自埋藏无人可诉的委屈与绝望,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在眼前人的温柔细语中轰然决堤。
“对不起素因,对不起……那时候的我,是不是很可笑?也,很讨厌……”
他仿佛失去了言语的能力,只会不断重复着“对不起”。柳素因环抱住他颤抖的身体,轻轻拍着他的脊背安抚,神色无尽怜惜。
“不可笑,也不讨厌。只是……很让人心疼。”
秦序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将所有的脆弱尽数展现在她眼底。
柳素因伸手擦去他脸上的泪痕,眼神温柔:“幸好,那只是梦。现在的你,会告诉我药苦,会对我说痛,会在我面前,做最真实的秦序。”
她主动凑上前,在他湿润的眼睫落下轻柔一吻:“现在的秦序,很好。我喜欢现在的你。”
秦序用力拥她入怀,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再不分离。
窗外雨声渐歇,天光破云而出,温柔地洒满房间。柳素因感受着秦序平稳下来的心跳,心中一片宁和圆满。
她知道,那并不是梦。那七天,是她真真切切回溯时光,用这一世的温暖拥抱那个孤独蜷缩在冰壳里的灵魂,短暂弥补了前世的遗憾。
不过这些,都与他们往后的幸福无关了。
那里的海棠还未来得及栽下,但此刻小院里已满是馨香。
春光正好,岁月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