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雨秋怔怔地望着宁沉霄漆黑的眼眸,忘了哭泣和言语,只觉得被他勾住的那根手指连带着整颗心都开始发烫。
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底却不再酝酿着风暴,而是梁雨秋从未见过的温和与柔软。那一瞬间,她甚至觉得空气中弥漫的药味和血腥味都无法盖过眼前人身上浅淡的香气。
最终,是宁沉霄先移开了目光。他依旧有些虚弱,轻轻抽回手,闭着眼打破了沉默:“……药苦。”
他此刻犹如撒娇要糖的孩童,梁雨秋连忙起身环视一圈,却没看见他常备的蜜饯,只好手忙脚乱地倒了杯温水小心地递到他唇边。这一次,宁沉霄没有抗拒,就着她的手慢慢喝了几口。
高琛带着太医再次进来诊脉,几人见到宁沉霄苏醒均是松了口气。太医重新开了方子,叮嘱要好生静养。宁沉霄精神不济,很快又沉沉睡去,但这一次他的眉宇是舒展的,不再笼罩着挥之不去的阴霾。
高琛示意梁雨秋可以回去歇着,她却固执地摇了摇头,低声道:“我……我想在这儿守着。”
高琛看了眼榻上昏睡的宁沉霄,又看了看她红肿的眼睛,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多派了个小太监在门外听候差遣。
这一夜,梁雨秋睡得极不安稳。她就趴在宁沉霄榻边的脚踏上,稍有动静便会惊醒,确认他体温正常呼吸平稳后才能再次合眼。黑暗中,她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温热,心中是从未有过的平静与踏实。
宁沉霄底子好,加之太医医术精湛,伤势恢复得比预期要快。接下来的几日,梁雨秋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喂药、擦身、换药,这些本该由内侍做的活计她全都接手过来,做得细致又自然。
宁沉霄起初还有些别扭,尤其是擦身时,他会刻意转过头去避开眼神,耳根还泛着浅淡的绯红。但梁雨秋却显得异常坦然,目不斜视,动作格外轻柔。她的坦然让宁沉霄渐渐放松下来,默许了她的靠近。
两人之间对话依然不多,但偶尔的眼神交汇不再有试探和躲闪,而是心照不宣的温和。在梁雨秋笨手笨脚差点打翻药碗时,宁沉霄会低声斥责一句“毛手毛脚”,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责备,更多是无奈与纵容。
闲暇时,他也会教她一些东西,比如如何分辨药材的好坏,如何从繁杂的卷宗里快速找到关键信息,甚至是遇到危险时如何脱身的巧劲。他教得随意,她学得认真,时光就在这微妙的相处氛围中缓缓流淌。
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洒入寝殿,将整个内室都照得温暖舒适。宁沉霄靠在引枕上小憩,梁雨秋坐在榻边的绣墩上,正屏息凝神地替他更换手臂伤口的纱布。
宁沉霄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初醒时的慵懒:“认得这几个穴位么?”
他用未受伤的左手在自己身上虚点了几个位置,梁雨秋摇摇头,如实道:“不认得。”
宁沉霄便抓过她的手,引导着她的指尖一一按在那几个穴位上耐心讲解。他的指腹带着厚茧,划过她手背时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梁雨秋的心跳漏了几拍,脑中一片混沌,却还在努力集中精神记住他说的每一个字。
她忍不住低声询问:“厂公……为什么教我这些?”
宁沉霄动作一顿,抬眸看她一眼,目光深沉:“西厂不是安乐窝,我……也不能时时护着你。”
梁雨秋回望着他,忍不住轻咬下唇,心中泛起阵阵甜蜜来。
就在这温情脉脉的时刻,高琛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些凝重:“厂公,有紧急公务。”
宁沉霄神色一肃:“进。”
高琛推门而入,看了眼榻边的梁雨秋,有些犹豫。宁沉霄淡淡道:“无妨,说。”
高琛这才躬身禀报:“刚得的密报,找到前太子妃楚佳苓的藏身之处了,就在京郊百里外的落霞庵。而且……她似乎即将临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