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雨秋如遭雷击,瞬间被更大的恐慌淹没。
她是女子啊!进了西厂,身份一旦暴露,绝对是死路一条!而且……而且那是西厂啊!人间活地狱!
“厂公不可!小的、小的粗手笨脚,恐难当此任!求厂公放小的一条生路,小的立刻离开京城,永不回来!”她急得口不择言。
宁沉霄霎时沉了面色:“哦?你的意思是……宁愿被处死,也不愿给西厂办事?看来,是对朝廷心怀怨怼啊。”
“没有!小的不敢,小的愿意!愿意!”梁雨秋吓得魂飞魄散,立刻改口。
进西厂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至少现在不会死,拒绝可就是当场毙命!
“哼,算你识相。”宁沉霄似乎满意了,嘴角勾起些许弧度。
他当然知道她在怕什么,女扮男装混入西厂,无疑是羊入虎口。但他就是要她怕,要她提心吊胆,要她时时刻刻活在他的掌控之下。
这比直接杀了她,似乎有趣得多。
至于报恩?他宁沉霄早就不是什么知恩图报的好人了。那点温暖,他记得,但这恩情该如何报,得按他的方式来。
“高琛。”宁沉霄侧头,对着阴影处唤了一声。
一个穿着暗青色曳撒的男子应声出现,躬身道:“厂公有何吩咐?”
宁沉霄用下巴点了点牢里的梁雨秋,道:“这小子瞧着还算伶俐,杂役处不是缺人么?不必净身,带下去教教规矩,往后就在厂里听用。”
厂公亲自过问一个小囚犯的去留已是罕见,竟还直接安排进西厂?
高琛心中讶异,但面上丝毫不显,立刻应道:“是,属下明白。”
宁沉霄又瞥了一眼神情恍惚的梁雨秋,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离去。
沉重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牢门被打开,高琛冷硬的声音响起:“出来。”
梁雨秋挣扎着爬起来,拖着沉重的镣铐踉踉跄跄走出牢门。绝处逢生的庆幸和对未来的恐惧交织在一起,让她浑身发软。
她回头望了一眼那间阴冷的囚牢,仿佛做了场噩梦。
她,梁雨秋,女扮男装,欠了一屁股赌债的逃犯,如今竟要进入那令人闻风丧胆的西厂,做一名……太监。
前途未卜,生死难料。
高琛解开了她的镣铐,动作算不上温柔。冰冷的金属离开皮肤,留下一圈红痕。
“跟我走。少说话,多看,多学。厂里规矩大,冲撞了哪位公公或档头,谁也保不住你。”
梁雨秋瑟缩了一下,低眉顺眼地跟上,声音细若蚊蚋:“……是,多谢大人。”
走在阴冷潮湿的廊道里,梁雨秋忍不住摸了摸脖颈处。刚才那位厂公的目光,似乎在那里停留了片刻。
她甩甩头,不敢深想。能活下来已是万幸,至于以后……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至少,要先在这吃人的西厂里,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