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儿,夫子还留了功课,我这便回去了。你好生歇着,下回再来看你。”
徐真边穿衣裳边同床榻上的女子说话,脸上尽是欢好后的温存。
梦苔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迷迷糊糊应了一声便沉沉睡去。徐真转过身的一瞬间,温柔的神色消失殆尽,只余漠然。
走到街口,远远便望见母亲站在院门处等他。徐真快步上前,扶着她的手进了屋子。
“娘,说过多少次了,您这病不能受风,怎么就不听儿子的话呢?”
徐母不答反问:“你是不是又去聚春园了?”
见徐真垂着眸子不肯说话,她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阿真啊,你将来是要考上京城当大官的,怎么能娶一个妓子当媳妇,那不是让人笑话么?听娘的话,与她断了,不准再去聚春园。”
徐真沉默片刻,有些不敢看自己的母亲:“她……同那些女子不一样,若非她接济,儿子和娘如今便要露宿街头了。滴水之恩还当涌泉相报,儿子若抛下她,便是枉读了这么些年的圣贤书!”
读书人讲起道理来皆是一套一套,徐母也无力与他争论,此事只好暂且作罢。
两年后,京城漱玉阁。
“哎哟,这不是陆小姐吗?许久未见您大驾光临,店里进了批新货,来瞧瞧?”
陆仪在丫鬟惜春的搀扶下走进铺子,环顾一圈后看上了支金步摇。她示意惜春取下来瞧瞧,惜春的手正要碰上那步摇时,却被另一人抢先拿走了。
眼前的男子一身素色长袍,头上戴着顶书生帽,脑后坠两根飘带。眉目清俊,气质儒雅,与手中握着的金步摇格格不入。
惜春有些不悦,拧眉道:“我家小姐先看上的这支步摇,你凭什么拿去?”
徐真朝着陆仪恭敬行了一礼:“还请这位小姐见谅,徐某无意夺爱,只是若论先后,家母昨日便看上了这步摇,并非小姐为先。”
陆仪乃吏部尚书之女,平日里高傲惯了,见这书生竟要同她说理,玉手一抬便道:“二十两银子,步摇归我。”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人非要同她争,不就为了捞些好处么?陆仪见多了这种人,花点小钱打发了便是。
徐真却摇了摇头,一言不发走到柜台,照价付了银钱,然后揣着那支金步摇头也不回地走了。
见他如此干脆,惜春不禁瞪大了双眼:“小姐,奴婢这就去把他拦下来!”
“不必了,”陆仪眯了眯眼,“哼,倒有些骨气。”
从漱玉阁出来后,徐真特意绕了一圈,来到城东另一家首饰铺,将那支金步摇提了一成的价售出。
将银子尽数收进荷包,他想了想,还是拿出一串铜钱买了支雕着玉兰的木簪。
回到家时正是饭点,进门便闻到一股肉香,徐真顿了顿,走向厨房。
“梦儿,今日做的什么菜?”
腰间环上一双手臂,梦苔放下锅铲,覆上徐真的手掌,甜甜笑道:“徐郎读书辛苦,今日做了红烧蹄膀,给你补补身子。”
徐真默了默,斟酌再三后,还是开口劝道:“别乱花银子了,山珍海味吃得,清粥小菜亦吃得,你知我并非挑嘴之人。”
梦苔的笑意僵在嘴角,正想再说些什么,屋外传来徐母的呼唤:“小梦啊,是阿真回来了吗?”
徐真立刻松开手应答:“娘,是我。”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厨房门口,梦苔落寞地垂下眼睫,锅中冒出的热气熏了眼睛,让她有些想流泪。
两年前,徐真考上了秀才,便打算上京求学准备秋闱。他兑现承诺,将梦苔赎了身,却并未娶她进门。徐母做绣活熬坏了眼睛,看不清两人间的眼波流转,也只以为梦苔是他买来的丫鬟。
虽然在聚春园时觉得做丫鬟也可以,但真正摆脱了妓子的身份后,梦苔便开始奢求更多。
贪心不足蛇吞象,她多次明里暗里地打探徐真的意思,他却避而不谈,只说考上举人再考虑旁的事。等真的通过了乡试,他又说忙着备考春闱,无心想情爱之事。
蹉跎两年,随着他态度日渐冷淡,这件事也在梦苔心中结了疙瘩。
通过步摇一事,徐真确信自己已经在陆仪心中留下了印象。
开春的会试,以及不久之后的殿试都不止需要学识,更需要人脉。他出身贫寒,也并非最为拔尖的举子,根本没有结识权贵的机会。
陆仪的兄长陆方慎,为人豁达、胜友如云,若能攀上他,徐真就已经半只脚踏进京城权贵圈子了。莫说考不考得上贡士,总归不会比如今更差。
徐真从别的举子口中听说了陆老夫人病倒的消息,陆仪必然会去寺庙祈福,他便买通了几个泼皮无赖等在陆仪归家的必经之处,再英雄救美。
为了演得更为真实,他甚至被揍得头晕眼花,鼻血横流。
陆仪的确认出了他,也怀疑这是他搞的把戏。但徐真如同上次一样拒绝了她的银子,还说就当是给上回横刀夺爱的鲁莽赔罪。
这出戏成效极佳,陆仪问了他的名姓,一番打探后知道了他的家世。荷包里干净,为人更是干净,家中只有一位病重的母亲,和一个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