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哄好了，戏还没演完呢。

徐院正在殿外站了许久才等到薛掌印的传召，一进殿就看见两个小宫女死死憋着眼泪，薛妄面无表情站在皇后的床榻前，示意他上前把脉。

话术是一早就定好的，但样子还是得装装。徐院正故作讶异之色，颤颤巍巍跪在榻前，高呼皇后娘娘小产了。

沈湄音躲在层叠的床幔之后，咽下一口花糕，开始兢兢业业地假哭。

后来的事便自然而然地顺着薛妄的谋划进行，大皇子被查出残害手足，薛妄将其与景王暗中勾结，试图谋权篡位之事一并被捅了出来。

皇帝原本就不喜大皇子和雄踞一方的皇弟，听闻此事后更是勃然大怒，褫夺萧弛的爵位，与萧延一同圈禁于宗人府。

大皇子倒台，朝中暗流涌动，纷纷开始猜测皇帝会立谁为储君。同时，弹劾薛妄祸乱朝纲的奏折也如雪花一般飘入宸极殿。

皇后小产，皇嗣野心勃勃，皇帝病情再度加重。他感觉到自己身体大不如前，便更加依赖这个万事以他为首的宦官。

他亲下西南搜查景王叛变的证据，又为皇后寻求公道揭发了大皇子的罪行，这么多年尽心辅佐他治理天下，何错之有？

在他看来，那些自诩忠心的朝臣不过是嫉妒薛妄一个阉人能得帝王青睐，心中不平罢了。

“有时候逼得太紧，会适得其反。就像这鱼儿，喂得少，才会乖乖吃食，喂多了，便厌了。”

薛妄将手里的鱼食一点点撒向水面，池中的锦鲤争相抢食，红白交错，涟漪阵阵。

他刻意在这个节骨眼上将积压了多日的奏折尽数呈给皇帝，便是要让他知道自己是多数朝臣的眼中钉，最坏的结果也无非是皇帝顺了他们的意，处置自己罢了。

富贵险中求，若连这点胆量都没有，他就不可能坐到如今的位置。

皇帝明面上革了他的职来堵悠悠之口，实际也就是给他放了几天假，宫中事务暂且交由薛常青薛常安两兄弟处理。他也乐得清闲，去了宫外的私宅小住，正好可以趁此机会揪出手底下的不忠之人。

革职并非削权，只要皇帝想，随时可以召他回宫。这般小打小闹的惩罚，更加说明了薛妄在皇帝心中的地位。一个才能出众的孤臣，又是完全依赖皇权的宦官，便是薛妄最坚不可摧的伪装。

这些天来，沈湄音不得不装虚弱闷在凤仪宫里，就连向苓贵妃讨些梅子干吃都不行，心中那叫一个烦。

躺得无趣，她让绣雪取来文房四宝，打算抄抄诗文打发时间。

曾经的萧越的确是个明君，他设立女子学堂，鼓励天下女子读书习字，让她们与男子一样有入朝为官的机会。

沈家世代从军，但沈湄音自小体弱，沈将军原本想让她考取女官，可她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一篇文章整整七日都背不下来，便只好作罢。

沈湄音看见那些长篇大论就犯困，这个毛病到现在也没改变。她捂着嘴打了个哈欠，誊抄的诗文戛然而止，被一双上挑的眼眸替代。

她不喜读书，却善丹青之道，将脑中那双笑眼勾勒得惟妙惟肖。

“娘娘所画何人？”一旁研墨的绣雪好奇地问道。

“没谁，随手画的。”沈湄音连忙用衣袖挡住了纸上的画，心脏怦怦直跳。

要死，她怎么发个呆还能想到掌印啊！

沈湄音怀疑薛妄是不是偷偷给她下了蛊，否则她怎么会总是想起他？只要想起他，她的心跳就不受控制地加快，怎么看都是真的对他有旁的心思了。

正懊恼着，茗荷进殿禀道：“皇后娘娘，沈大夫人求见。”

沈大夫人即大哥的发妻孙芷月，同沈湄音的关系十分要好。听闻大嫂来探望自己，她有些惊诧。

孙芷月人还没踏进殿门，许久未见的小妹便扎进了怀里，紧紧抱着她不肯松手。

“芷月姐姐，我好想你啊！大哥身体怎么样了？铺子生意还好么？铭儿有没有长高？还是那般挑食么？”

来时想了许多，万万没想到真见了面会是这样。罢了，人还这样活泼便是好事。孙芷月心疼地将沈湄音打量了一圈，只觉得她瘦了憔悴了。

她叹了口气，将手里的东西交给茗荷，然后把嵌在怀里的人轻轻拉开，恭敬行礼：“民女孙芷月，叩见皇后娘娘。”

“免礼免礼，快快起来。”沈湄音赶紧将她扶了起来，这才想起来最重要的问题：“嫂嫂是如何能够入宫的？”

沈长风并未入仕，孙芷月亦无诰命在身，无召不得入宫。

孙芷月将腰间的牙牌摘下，递给沈湄音看：“是陛下宣民女入的宫。”

确实是御赐的腰牌。

“民女给娘娘带了些宫外吃食，先进去坐吧，莫要在此处受风着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