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人打赏，无非是些首饰器物，而司礼监的奴才不像司苑局那样有出宫典当的机会，便只能藏着掖着。银作局的造物去向均登记在册，谁送的礼自然一查一个准。

薛妄没去纠结那封信里写了什么，怀月公主会找上皇后，这件事背后代表的，无非是萧延按捺不住了，想试探沈家的态度。

景王的把柄已然在手，现在也是时候挫挫大皇子的锐气了。

他将双手交叠，虚撑在下巴处，面庞慈悲得犹如一尊佛陀，眼底却尽是肃杀之气。

薛妄不让别人踏进凤仪宫，但沈湄音可以自己出去啊！成日待在那四四方方的宫墙之内，她都快要憋出毛病了。

转眼间已经开春了，宫里有专门侍弄花草的衙门，平日里就负责给各宫送去新鲜的花和装点御花园。

沈湄音带着茗荷和绣雪在御花园赏第一批开放的鲜花，绕过玉华湖时，碰上了同来赏花的苓贵妃。

苓贵妃瞧着雍容华贵，左不过三十来岁，身着浅黛色宫装，怀中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猫儿，正懒洋洋地张着嘴打哈欠，露出两颗尖牙。

长幼尊卑，苓贵妃向沈湄音行了全礼，她虽为皇后，还是还了个礼，苓贵妃看向她的眼神便多了几分欣赏。

“不知臣妾是否有幸陪皇后娘娘一同赏花？”

她既然开了口，沈湄音自然无法拒绝，便由着苓贵妃在她身侧微微落后半步，一同在御花园中闲逛。

“臣妾瞧着皇后娘娘甚是心悦团儿，要试着抱抱么？”团儿便是那只白猫的名字。

沈湄音的确喜欢这个看起来乖巧无比的小家伙，抖着毛茸茸的耳朵，一双碧色眼瞳好奇地盯着她瞧，灵动又可爱。

她伸出手想摸摸团儿的脑袋，前一刻还乖顺趴在苓贵妃臂弯里的猫却忽然换了面孔，朝着她呲牙低吼。

沈湄音吓得急忙缩回手，苓贵妃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弄得有些尴尬，只好赔着笑让宫女将团儿带回宫，顺便邀请沈湄音喝杯茶压压惊。

苓贵妃今日同她寒暄，并非为了一同赏花那么简单，而是有意将六宫之事交由皇后打理，归还凤印。

沈湄音自知没有能力统领后宫，更何况还有个薛掌印虎视眈眈，便以身体不好不宜操劳为由推脱了。

苓贵妃是个聪明人，自然不会被她那套说辞哄骗过去。当初德熙皇后去世，皇帝命薛妄亲手将凤印交由她保管，让她协理六宫，却直到新皇后入主中宫都未曾提出让她归还凤印，她便猜出了几分端倪。

只是不知这到底是圣意，还是那位手眼通天的掌印的意思了。

薛妄最初是受她提携才有机会去御前做事，得了皇帝青眼。他也不曾忘了苓贵妃予他的恩典，多年来在后宫处处照应着她，保她无虞，同时也稳住了兄长在前朝的地位。

对于薛妄这个人，苓贵妃的看法颇为复杂。

她知道薛妄并非良善之辈，不动身处高位的苓家也是因为他们本就安分守己，多年来从未行差踏错，不偏袒任何一方。

可沈家不同，沈家世代忠良，却只效忠于江山而非皇帝。如今圣上病弱，太子之位空悬，最有可能继位的便是大皇子。大皇子向来视宦官势力为眼中钉，薛妄必然会选择扶持旁人。

谁登上了龙椅，谁便是天下之主，亦是沈家军效忠之人。薛妄布局了这么多年，如今沈湄音变成了最重要的一环。

苓贵妃不想，也不忍心看着这个小姑娘成为权势的牺牲品，或许暗中帮她搭上大皇子这条线便是最好的做法。

苓贵妃收回目光，将桌上的果脯蜜饯推向沈湄音，笑道：“皇后娘娘尝尝这零嘴，小辈们来臣妾这儿都爱不释手，尤其是延儿。”

“延儿是谁？”沈湄音不认识萧延，下意识问道。

苓贵妃恍然大悟般按了按额头：“瞧瞧臣妾这记性，皇后娘娘入宫不久，怕是还不认得大殿下萧延呢。”

沈湄音点了点头，观望一圈，挑了块梅子干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梅肉外边裹了层糖粉，入口即化，软糯回甘，确实好吃得停不下来。

她与苓贵妃边聊边吃，没一会儿瓷碟里就堆满了梅核。眼看着时辰不早了，她吃了苓贵妃这么多果脯，也不好意思再多留，便告辞回宫了。

出殿门时，团儿正蜷成一团窝在廊下睡觉，柔软的尾巴时不时晃动几下，又恢复了那般温驯的模样。

“平时装出一副乖顺的样子，生起气来倒是凶得很，我看你也姓薛吧！”

沈湄音嘀咕着，悄悄朝团儿做了个鬼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