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狗而已,有什么资格嘲笑凌诀呢?
他至少可以为了沈湄音和皇帝对峙,而他薛妄,就连心里燃烧的嫉恨都不敢让她知道半分。
嫉恨,嫉恨。嫉妒又怨恨。
嫉妒什么?薛妄自己也说不清。或许是嫉妒凌诀可以光明正大做人,不遭受白眼,也或许是嫉妒他有沈湄音为其献出真心,抛弃贞洁。
他怨恨,怨恨当初明明是沈湄音先招惹的他,说他同旁人没有差别,可为何她最后还是选择了凌诀?原来都是骗他的,他竟也傻傻的信了。
没关严实的窗户在寒风肆虐下大开,薛妄这才感受到脸侧的凉意。伸手去触碰,竟是一道泪痕。
他,哭了?
在宫里摸爬滚打十八年,他以为自己早就受够了苦楚,把眼泪流干了,原来还是会哭的吗?
“为什么?”
薛妄喃喃自语,满脸迷茫。到底在叩问什么,恐怕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在殿内枯站至后半夜,火焰在摇曳中熄灭了最后一丝光亮。窗沿漏下的月光照不亮阴影之中的人,只将案几上那支雕刻得初见雏形的梅花玉簪映得通体生辉,宛若仙宝。
日上三竿,沈湄音才悠悠转醒。她掀开眼皮,适应着屋内刺眼的光线,浑身都是睡饱后的舒爽。
绣雪第三次端着热过的早膳进来时,终于看见了清醒着的主子,简直要泪流满面。
昨夜皇后娘娘去了宸极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一大早就见人躺在床榻上,怎么叫都不醒,急得她就要去请太医了。
后来还是薛掌印身边那个跟班太监来送补药,她才知晓皇后娘娘是过度劳累了才会昏睡不醒。娘娘从陛下的寝殿回来,还能如何劳累过度?
绣雪未经人事,听得面红耳赤,接了药便慌慌张张将人送走了,自然不会多问。
沈湄音伸了个懒腰,任由宫女伺候自己梳洗。绣雪躲闪的目光实在太过明显,弄得她云里雾里的,便开口询问:“绣雪,你做什么亏心事了?”
“奴婢没有!”
小丫头憋得脸颊发红,沈湄音看着好笑,道:“既然没做亏心事,那你为何不敢看本宫?”
绣雪感觉嘴巴打结了似的,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便挑了不重要的回禀:“今早司礼监的文越公公来给娘娘送补药,奴婢……奴婢是在想晚膳是否要给娘娘炖了喝。”
薛公公只有一位,宫人为了避讳,被赐薛姓的太监都是直接称呼名,这样一来也不容易混淆。
睡断片的沈湄音这才想起来昨夜去面圣的事,她努力搜寻着药效发作之前的记忆,却只能想起皇帝那张慢慢靠近的脸,再多就没有了。
“那……公公有说什么别的话么?”
绣雪仔细回想了一番,如实回答:“就说了娘娘劳累过度,要好生休养些时日。”
“劳累过度?!”
沈湄音惊得直接站起身,那老皇帝竟真的……她忍不住在心中哀嚎:“怀月公主,凌哥哥,我这回付出的可真是太多了!”
虽然她这辈子都没可能再嫁给什么如意郎君了,这件事也迟早要面对,但委身于这么个男人,就算他是九五至尊,沈湄音还是觉得痛心疾首。
面前色香味俱全的早膳突然变得难以入口了,她拾起汤勺,反复搅动着碗中的红豆羹。赤红的汤汁映入眼帘,她忽然想起大嫂生孩子时,从屋里端出来一盆又一盆的血水,也是这样刺目的颜色。
她会不会也怀上孩子了?生产时会不会也那般痛苦?
沈湄音的思绪越飘越远,手指紧紧掐着汤勺,连屋里走进来个人都没注意到。
薛妄此人向来不讲什么礼数,他进凤仪宫并未通报,却也没人敢说什么闲话。绣雪等人见他进来,便识相地退了出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未动筷的饭菜,和被沈湄音搅和得乱七八糟的羹汤,慢条斯理地拾起筷子,夹了一片小炒肉放进碗中。
“娘娘就连用膳也要分心想着旁人,可真叫奴才伤心。”
熟悉的声线骤然响在耳畔,沈湄音一惊,手中的汤勺失力滑落,白皙的手背溅上几滴红色汤水,格外显眼。
薛妄却并没有如往常那般殷勤地掏出手帕来替她擦拭,而是看着她惊慌的脸,眸色深如寒潭。
“娘娘,如愿以偿了,开心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