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寒窗十载青云直上,还是娶妻生子儿孙满堂?
无论哪种,都比成了宦官要好太多太多。
她想得入迷,遗憾又惋惜的眼神让薛妄怎么也无法忽视。他挑开香炉盖,扔了一粒香丸进去,淡声道:“娘娘在想什么?”
沈湄音回神,随口道:“没什么,只是觉得掌印实在神通广大。”
“监军陈祥乃奴才亲手提拔之人,自然对军中动向了如指掌,没什么可稀奇的。”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谈及晚膳要吃什么一般平淡,却透露出了他权倾朝野的事实。
知道二哥虽受了伤但已痊愈,沈湄音心里那块大石头也落下了,随即便将注意力放在了因掩护沈长云而身负重伤的凌诀身上。
“凌少将军是为了兄长才受的伤,如今本宫与他身份有别,还请掌印代为关照。”
兜兜转转,这话头还是回到了凌诀身上。薛妄颇有些不满,遂一言不发,不应好,却也不推脱。
先前那会沈湄音便猜测薛妄同凌诀有什么过节,现下算是彻底确定了,这二人必定看不对眼。
但她有些想不通,一个内官如何会与外臣结下梁子?莫非是凌家有意扶持之人与薛妄背道而驰?
她心中翻江倒海,因此没注意到薛妄看向她的眼神十分幽怨,活像受人冷待的深闺怨妇。
“娘娘若无旁的吩咐,奴才这便告退了。”
薛妄起身,顺势将桌案上的杯盏归置齐整,没等到皇后出声,便打算提步离开,身后却传来她急切的呼唤。
“掌印留步。”
沈湄音追的急,薛妄转回身时过于接近的距离令她酿跄着倒退两步,膝弯磕在罗汉床上,直挺挺躺了下去。
实在是出大糗了,她撑着一侧想坐起身,却没想到薛妄竟敢俯下身来,双臂禁锢在她身侧,一双锐利的眼眸紧紧盯着她。
他身上独有的香气丝丝缕缕钻进鼻腔,沈湄音大脑空白,一时竟忘了斥责他的胆大妄为。
薛妄心底压抑着火气,撑在软垫上的手臂青筋鼓起,声音却放得那样柔软,仿佛情人低喃:“娘娘的裙子弄脏了,奴才替您擦擦。”
淡青色的手帕在被茶水晕出深色的裙摆上拂过,聊胜于无,却好似一根羽毛轻轻挠过沈湄音的心海,泛起阵阵涟漪。
大婚之夜第一次见到薛妄,也是这条素雅的绢帕,擦去了她脸上斑驳的血痕。
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沈湄音的心脏狂跳不止,这是她从未有过的慌乱。
“娘娘又分心了。”薛妄将沾湿的手帕抚上沈湄音微微发烫的脸颊,笑意不及眼底,“同奴才讲话时,娘娘最好不要想着旁的人。”
沈湄音这才迟钝地反应过来,他生气是因为方才自己提到让他照顾凌诀,但她又有些茫然,自己何错之有?
“奴才心眼儿小得很,娘娘莫要再犯。”
留下这么一句警告,薛妄便大步流星出了凤仪宫。直到窗沿透过的冷气将沈湄音吹清醒,她才想起自己叫住薛妄是为了给他承诺的赔礼。
一个她亲手绣的香囊。
连着近一月沈湄音都没见过薛妄,明明同在后宫,他却好似人间蒸发了一般,只存在于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之中。
沈湄音也是后来才从茗荷口中听闻凌诀三度求见圣上的事情。
她其实没想到凌诀如此在意婚约之事,因为在她的印象中,凌诀把自己当妹妹照顾,是兄长一般的存在,并非爱慕之人。
有婚约时,嫁给他顺其自然,如今婚约作废,她也不甚在意。
凌诀因为这事去圣上面前闹,她反而觉得十分不明智。一个婚约罢了,何必拿整个凌家的仕途作赔?
“凌哥哥还是同小时候一样死脑筋,唉。”沈湄音将炉中的香灰铺平整,忍不住叹了口气。
茗荷迈着小碎步走进内殿,禀道:“皇后娘娘,怀月公主前来请安。”
沈湄音手中一顿,香押便在刚铺平的香灰上砸出一个小坑来。
“她来干什么?”
怀月公主与大皇子萧延皆为莲贵妃所出,而这莲贵妃素来对德熙皇后不敬。姨母在世时,曾罚她去皇寺与太后一同清修,这一去便是八年。
帝王恩宠不再,她亦郁郁寡欢,早早便长辞于世,只留下一双儿女。
沈湄音入宫时间也不短了,怀月今日突然造访,只怕是来者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