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他二人选择联手,最后皇位落于谁手暂且不论,现下储君未定,他还没有十足的把握让沈家站在自己这边,万不可出什么纰漏。
薛妄刚带着人离开,凤仪宫合上不久的大门便再次打开,宫女茗荷揣着一封信走了出来,身影渐渐消失在风雪之中。
后宫中的事自然逃不过司礼监的耳目,虽然薛妄没吩咐让人盯着凤仪宫,但鉴于他对皇后微妙的态度,底下的人还是将这事提了一嘴。
“这信是皇后娘娘昨儿个夜里让送去凌将军府上的,奴才们不敢擅作主张,这才来叨扰祖宗。”
薛妄手下未停,接过秉笔递来的奏折,边看边道:“这是司礼监,不是将军府。若是眼珠子无用,咱家不介意亲手挖了泡酒。”
禀事的太监吓得两腿发颤,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连声告饶:“老祖宗息怒!是奴才蠢笨,这就将信送过去!”
他并不好奇信中写了什么东西,既然选择了告诉她凌诀回京的事,薛妄就做好了旁观这对佳偶互诉衷情的准备。
戍边三载,归京却发现守了七年婚约的美娇娘嫁给了自己效忠的天子,薛妄忽然很好奇,凌诀会是什么心情呢?
痛恨,无奈,亦或是心如死灰?
无论哪种,他都觉得畅快无比。
相比之下,沈湄音就显得焦急多了。她给凌诀写信,是想打听二哥的消息,问问他们在边疆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伤云云。
这点焦急落在薛妄眼里,就成了她担心凌诀的证据。他心里堵着气,一连好几日泡在公务里,连司礼监大门都不曾踏出一步,薛文越也只能跟着熬日子,叫苦不迭。
回京后,躺在榻上修养的凌诀捧着那张薄薄的信纸翻来覆去地瞧,却也没摸索出半点与自己有关的词句,字里行间都是对沈长云的挂念与关心,他这未婚妻倒真是个好妹妹。
凌诀放下信纸,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
他此番回京并非朝廷旨意,而是受了伤,不得不回来养身体。好男儿志在四方,他并不觉得沙场上的生活有多艰苦,但既然回来了,温柔乡自然也令他心向往之。
于是他将碗中的药汤一饮而尽,唤人取来纸笔,给沈湄音写了封回信,将她询问的事情一一说明,还含蓄地表达了自己对她的切切思念。
武将不善言辞,他已经尽可能的委婉了,但一别三年,思念如潮,岂是委婉便可掩盖的?凌诀忍不住想象她收到信后脸红的样子,唇角勾起甜蜜的弧度。
他将信仔细封口,递给了侍墨的婢女:“送去沈将军府,一定要亲手送到沈姑娘手上,替我瞧瞧她过得好不好。”
婢女偷偷瞥着他的表情,心里一阵纠结后,还是选择告诉他真相:“少爷,沈姑娘她……她如今,已经是皇后娘娘了。”
“你说什么?!”
凌诀噌的一下站起身,牵扯着背后的伤口尖锐发痛,他却浑然未觉,如遭晴天霹雳。
传话的太监弓着背轻手轻脚走进宸极殿,对着罗汉榻上看书的薛妄细声细语道:“老祖宗,凌少将军在宣德门外求见陛下。”
薛妄恍若未闻,自顾自翻动着书页,发出沙沙细响,在寂静的大殿之内格外清晰。
那太监眼观鼻鼻观心,行了个礼便退下了。
他来到宣德门,轻扬手中拂尘,掐着一副尖细的嗓子笑道:“少将军,陛下这会子饮了安神茶正午歇呢,劳烦您再等等。”
天寒地冻的,凌诀拖着伤口在宫门外站了整整一个时辰。那看戏的太监也有些于心不忍了,折回身又向薛妄禀告了一遍。
这回他终于有了反应,端起热茶轻啜一口,慢悠悠道:“这大冷的天就让人在外边冻着,你这差事怎么当的,还不快请人进殿暖和暖和?”
太监知道他这话不是责怪的意思,反而还是自己揣摩对了老祖宗的心思,变着法的夸他呢。
他屁颠屁颠跑去将凌诀请了进来,心满意足领了赏,临走前,还十分同情地看了一眼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将军。
也不知他何处惹恼了掌印,要这般磋磨。罢了,横竖也不是他个奴才该管的事!
薛妄放下茶盏,拱手朝凌诀行了个礼,脸上还带着温和的笑意:“将军路途辛苦,怎的不安心养伤,反而急匆匆进宫求见陛下?”
凌诀懒得同他周旋,便开门见山道:“凌某求见陛下,并非要见公公,还请薛公公传个话。”
薛妄眼神渐冷,表情却并未变动分毫:“陛下龙体抱恙正歇着,怎好前去打扰?将军还是回府候着,待陛下醒了,咱家自会向陛下禀告。”
凌诀忍不住皱了眉:“还请薛公公让条道,后果凌某愿独自承担,绝不牵连旁人。”
瓷杯叩在檀木桌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薛妄瞥了一眼手指上溅到的茶水,也冷了语气:“凌少将军这是不将陛下的龙体放在眼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