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玛并不打算拖着男人的尸体直接向爱洛伊丝投诚。

她虽然对人性没有多少了解，但对这类漠视道德、弱肉强食的兽性有一点自己的看法。

艾玛很清楚，对于这些生活在地狱的生物来说，对同伴的极端仇恨已经以非理性的方式在它们的底层逻辑中运转着，几乎不可能在一朝一夕间改变。

在观察爱洛伊丝几小时后，艾玛依旧认为爱洛伊丝不是个可打动、可结盟的对象。她道德观念极其淡薄的同时对其他人形生物抱有极其强烈的敌意。

这种敌意蛮横无理到哪怕艾玛利用她对鸠的仇恨都无法将其抵消。

任何人来找爱洛伊丝结盟的最终后果可能都是被诓骗利用到毫无价值后被直接杀掉。

但众所周知，艾玛是一只非人的拟态生物。

在十小时的厮杀后，清理之夜已经接近尾声。一直瘫在沙发上的爱洛伊丝终于歪歪扭扭地爬了起来，带着大学生上早五的厌烦劲准备去四处闲逛舔包。

她手上持有的大量“掠夺”是当之无愧最强大的异能卡牌之一，对尸体使用可以掠夺走尸体生前所有的货币、物资与特殊道具，哪怕这些东西已被其他幼崽以杀戮的方式继承，对快穿者的异能也同样有效。

巡视三楼期间，她发现那个先前试图向她投诚的男人正瘫倒在一个货架旁边，死不瞑目。

倒在尸体旁边的镜子吸引了爱洛伊丝的注意。

这是面镀金的洛可可风格全身镜，工艺极其精美，外轮廓如浪花般蜿蜒翻涌，镜框雕刻着纤薄卷曲的茛苕叶与叶间掩映的鲜花。

在主打廉价量大的大卖场中，这样精致奢华的东西与四周的环境格格不入。爱洛伊丝意识到这可能是男人留下的特殊物品，说不定有什么异能效果自己还没有发现。

爱洛伊丝把镜子扶了起来，看见自己神色倦怠的面容被映照在一尘不染、如宝石般晶亮的镜面中。当她真正接触到这样如国王的宫殿里才会有的摆件，感受到丝绸般柔顺而冰凉的触感时，那种精致、易碎而无意义的美一下子击中了她。

这完全是她梦想的世界里会拥有的东西。

爱洛伊丝歪了歪头，立刻下定决心要将这面镜子带回家中。

先用各类异能物品拷问个七七四十九天再说别的！

清理之夜的结束昭示着巢穴内幼崽的数量一次性锐减了三分之二。许多生还下来的幼崽也有着不同程度的身体残缺，无心再战。

最终的决战已经并不遥远。

爱洛伊丝拖着那面沉重的全身镜旁若无人地朝大卖场外走去。疲惫而伤痕累累的幼崽们不约而同地为她让出道路，用令人浑身发冷的目光注视着这个幸运的强者。

她踩着离开大卖场的台阶，身影逐渐消失在灰雾之中。说来好笑的是，她第一次参加清理之夜时，是捂着涓涓流血的眼睛一边哭一边爬出门的。

爱洛伊丝走过形同恶鬼的手足身旁，一次都没有回头。

取得爱洛伊丝信任的过程极其漫长。爱洛伊丝的生活比起艾玛简直枯燥无趣到了极点，每天除了杀戮就是呆坐在空旷、阴森而破败的宫殿里来回踱步，像是被囚禁在小笼子里产生了刻板行为的野生动物。

几本与宫殿配套，极为老旧晦涩的修辞学与几何学书籍已经被翻出毛边，几乎快要散架。

爱洛依丝在巢穴给她灌输的设定上是个很有审美与文学素养的人。让她待在这样精神极度空虚的环境里与慢性自杀无异。

艾玛第一次尝试和爱洛伊丝交谈时，爱洛伊丝没有露出一丁点诧异的表情。

她欣赏了一会镜面上暗金色的花体字母，半晌才语气平淡地问道。

“你会讲故事吗？”

艾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