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视线投到景韫时,见他抿了抿唇,脸上依旧是那副不悲不喜的神色,开口说出那句:“剑契无解。”
茯意冷笑,她不信世间有契无解,有病便有医,有契便有解。
世间百态皆如此,未知数多且不自知。
“怎会无解?”
景韫敛了神色,“神女不如留下,慢慢找寻结契之法。”
她能破土重见天日是靠了药灵的呼唤,眼下为了药灵无忧,她得时刻陪伴左右。景韫的意思是药灵离不了他这剑。
她也离不了,只得多留些时日了。
“这位修士,我怕是得在你这剑里多叨扰些时日了。”茯意轻抚着药灵的身子。
躺在她腿上的药灵通体碧蓝,小小一个,身子呈圆形,样子有些许娇憨。
她的请求得到景韫未曾犹豫的答应:“多留些时日也好,盛凌剑……”他话未说尽,并未欲言下来的话。
茯意靠着为药灵疗伤获得的药石才幻化了人身,法术却还未恢复到生前巅峰时期,只有微弱几星法力,她得多获得药石。
从景韫口中,她也了解了当今世道:现年是无韵年,疫兽横行,疫病四散,魅魔四起,天下大乱。剑修世家长老紧急出关斩妖除魔,死伤无数,这才开了秘境,将希望寄托在她这万物可医的神女身上。
今日是祭祀的第一日,从夜里零时祭祀到了清晨辰时。倒是挑的好时候,这时候阴气重,若是失了分寸,会叫死人起尸,成了无知无觉的僵尸。
好在她已是妖,并未受到影响。
她生前救人无数,损了根基,在一次人神大战中被两股力量击中,魂魄四散,只余肉身,被那时剑修们的长老埋在秘境桃树下,永世受万人敬仰。
那两股力量不似神不似仙,更不似妖魔,像是凭空出现冲着她来,目标就是要她死。
茯意望着窗外纷扬的白雪,静静思索着。
她在想,这雪何时过去。
她死那年,一丝魂魄尚在,飘在半空中望着为她送葬的队伍,兀自在大雪里游荡。
她很冷,冷了几千年了。
剑修们不似凡间那般哭丧,只是安静的为她诵经,千百年来的经书,茯意都听腻了。
景韫抿了一口手中热茶,见她那般模样,抬手为她倒了杯热茶,茶雾氤氲,“茯意,热茶暖身。”
茯意听他这么称呼自己,再次挑眉,她有些意外,这人既已知晓她的真实身份,不以神女相称,反倒是唤她的名。
这并不合剑修世家的礼数,少说她也年长这人几千岁。
她倒也并未拒绝,接过那杯热茶,“多谢。”热茶的确暖身,她冷了几千年了,终是暖了一回。
“不必,以后不用言谢。”景韫的神色依旧,可茯意却觉得有一丝与平常不一样。
千百年了,这是第二次有人同她说这句话。
茯意再次想起第一次说这话那人。诸多相似,可梦中少年的神色却比景韫更加生动,始终灿烂,犹记得他的那句:“不用跟我道谢。”
猛地抬头朝他看去,无意识的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
反应过来后,正欲擦去那滴泪,景韫便递过来了手帕。
她接过,却并未再道谢。
景韫真是像他,递手帕的动作也一样,若不是茯意生前寻了十年他的魂魄无果,她甚至都要想景韫会不会就是他,可他早已失去了魂魄。
再无一丝魂魄残留世间。
她的一丝魂魄是意外,可他却没那一丝意外。
茯意擦了眼泪,放下手帕,安静坐在昨日那榻上,手中捧着热茶,思绪飘远。
这时窗外传来一阵平稳脚步声,茯意耳力惊人,在来人敲门的一瞬,重新回到了盛凌剑中。
她这番敏捷的动作惹来了景韫的轻笑,将她留下的茶杯隐藏起才施法打开了房门,起身迎接道:“师父怎会来此?”
茯意在盛凌剑里将他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景苑,你可愿独自下山历练?”来人比景韫年长,唤了他的小字。他的声音……竟也叫茯意觉得耳熟。
灵剑外传来的声音有些旷远:“但凭师父安排。”
他要下山历练了。
待房门响起,那人离开时,茯意才重新从剑中现身。
“什么时候出发?”茯意想他既是要下山,必定得随身携带着盛凌剑,而她得一直跟着,直到找到解契之法。
景韫手中拿着师父递来的信件,递给了她,“三日后,亡怨城。”
他递出去的是一封拜帖,亡怨城有一逢姓大家,遇诡怪,向景家递了拜帖请求出面解决。
接过拜帖,茯意抚摸着那帖子上传来的恐惧、怨气以及一丝丝病气,这一趟估摸着得恢复个两三成法术,“届时我照旧进入灵剑,随你一齐下山。”
亡怨城,亡魂怨恨之地。那是记忆里很久远的地方了,生前她同师兄弟们走过一遭那里,里面一派死寂,是鬼怪妖精所居之所。
如今竟有大户在那儿安了家。
究竟什么人不怕鬼泣妖嚎,又是什么人能扛得住亡怨城的死蚀之气。为什么抵得住这些,却还要送来拜帖。
这拜帖怕便是一场阴谋论,是要请君入瓮,还是不怕死。
看来走这一趟才能揭开这些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