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瑜对走廊另一头那个小小的混乱一无所知，他只是跟在明斯克身边，被他带回了斐迪南医生的办公室。

“把你的结果同步给这台光脑。”

进了办公室，明斯克就抬手指了一下摆在医生办公桌上的那台小玩意。

宋瑜已经从多多那里学过怎么在不同光脑上同步消息，明斯克说完，他简单操作一下，自己的电子体检报告就显示在了光脑的屏幕上。

“先给他看。”

明斯克见状，再次开口，这回是对着斐迪南医生说的。

斐迪南都乐了，“科隆元帅，请问，我是您手底下的兵吗？”

“请。”明斯克惜字如金。

“……”

行吧。其实先给谁看都一样。

斐迪南看向宋瑜的体检报告，随即就扬起了一根眉毛。

“怎么了？”明斯克马上便问。

“混血人鱼？”斐迪南真心实意的惊讶，就好像他第一次见到这个消息似的。

“……”这回无语的变成了明斯克。

“你这眼神是什么意思？我应该知道他的身份？”斐迪南扬起了一根眉毛。

“……”明斯克保持沉默。

斐迪南便白了他一眼，然后才继续看报告。

“总的来说，身体方面的问题不大，营养不良已经得到了有效的改善，继续以现在的食谱吃饭就行，别减肥，也别玩什么轻断食。”

轻断食？是辟谷的意思吗？

宋瑜又学了个新词，然后就听斐迪南继续开口。

“至于你精神图景曾经彻底破碎这个问题，我只能说，现在的修复方法，方向是对的，至于最终能得出一个什么样的结果，我即使是医生，也不可能给你们打保票，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斐迪南实话实说，显然他已经从明斯克这边了解到两人之前做出的所有努力，并对此加以肯定。

“行。那就……”明斯克一点头，说着就打算起身离开。

“等会！”斐迪南医生厉声打断了他的话，吓得宋瑜一个激灵，明斯克当即皱起眉头，眼神十分危险地看了过去。

“你自己的结果还没看，你要上哪去？”他这个眼神斐迪南完全不怵，依旧是跟刚才一样的严厉态度，直视着明斯克的眼睛。

两人对峙片刻，明斯克放松了眉眼，将身子重新扭了回去。

“先去外面等我一会。”明斯克看向宋瑜，开口说道。

斐迪南扭头就见小家伙乖乖点点头，转身就离开了诊室。

外面是和诊室相连的候诊厅，有沙发零食和直饮水，还有走廊显示屏上面“停止接诊”的告示，确保除了宋瑜和明斯克以外，其他人都不会进来。

既安全又安静，对宋瑜来说，简直再合适不过。

宋瑜也没动零食，也没接杯水，就只是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摆弄自己的光脑。

他拼命地学习，利用一切时间来学习，跟上辈子不一样的是，这辈子，他不再盲目。

无法参加科举的拼命读书，说好听了是修身养性，习得君子六艺，其实还不如在能识文断字之后学个一技之长傍身，否则也不至于有“百无一用是书生”的嘲讽了。

可到了帝国，学者本身便是一种职业，进入高等学府一路深造，做研究，教学生，踏入所有人都未曾接触过的知识领域，即使对真理与未知的追求，更是安身立命之本。

宋瑜从来没想过，居然单纯的读书做学问，就能养活自己，大学生就有奖学金，成为助教之后就能拿工资，职称评选越高，基本工资就越高。

更重要的是，读书不再是通往做官的唯一途径，读书是起点，可以延伸出无数条康庄大道。

上辈子的宋瑜其实并不知道为什么要读书，只是王府这样安排了，只是自己一直被这样比较着，也许只是想要争口气，想要证明，自己并不比世子差。

虽然最后败得一塌糊涂。

直到这辈子，第一次了解帝国，第一次从米麟的口中得知，帝国的所有适龄儿童都要进入学堂，在学完了启蒙课程自己一头扎进星网，知识于信息量爆炸般袭来的时候，宋瑜才明白。

原来，他是喜欢读书的。

可这份热爱，早已被掩埋进了长久的比较，贬低，与宋瑜一无是处的“可惜”中。

也幸好，它只是被掩埋，而非被破坏。

宋瑜读着最新修订版的帝国高中选修教材，因为在某个问题上卡了一下，就切换网页，去查找相关的讲解，看得全神贯注。

以至于一只大手轻轻拍上肩膀，直接就把他吓得一个激灵。

神色带着惊惶地抬起头，就看到了明斯克那张一如既往没什么表情的脸。

“走吧。”

.

元帅，你的复查结果是怎么样的？

元帅，斐迪南医生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元帅，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上面的这些疑问，宋瑜统统没有问出口。

只是不停地在他脑子里绕啊绕，却每每碰到嘴边，就都被闭得紧紧的嘴唇给弹了回去。

内心却不再如出发时那样忐忑。

即使明斯克开上了一条跟来时完全不同的路，他也再没有了对未知的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