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督大人。”她撑起伞。
岑霜野从船上下来,弄了件紫色的狐狸毛领披风,侍女扮成丫鬟,跟在身边。
“你冷不冷呀。”岑霜野扑哧笑了,把披风解下。
翠星河一看就是北边来的,里三层外三层,穿了条灰色棉裤子,外衣是件鼓鼓囊囊的棉袄。
穷苦人家才会这么不修边幅,但是穷人不可能穿一套这么厚的棉衣棉裤。
要说翠星河一点准备也没有就来了金陵也算冤枉她,好歹她/骑/的是小毛驴。
她不想太招摇,赶紧趁着嘘寒问暖,把披风给翠星河穿上。
翠星河给了岑霜野一个白眼。
岑霜野这个人,自大又无趣。
最气的是,她今天要去和慕如一起炸/石碑,舍不得穿自己的名贵衣服,只穿了最便宜的,这就显得格外灰头土脸。
岑霜野完全不记得自己来的是金陵,一个比新郑还要南边的地方。
她这一身行头只有披风是南边样式——里面的裙子是天鹅绒的。
“叫阿姐呀。”岑霜野跟在她身后。
“不要。”她说。
“为什么?”
“不为什么,”她骂道,“你怎么这么多话。”
“行吧,”岑霜野抱怨道,“你要走过去吗?”
“那不然呢?”她反问道,“我骑/驴,你走过去,也行。”
岑霜野捶了她一下,“讨厌你。”
随后她问丫鬟,“还没卸下来?”
丫鬟是个面生的小侍女,大概刚开始读书,可能八九岁,嗓子脆生生的,“哎!我忘了。”
小孩又跑回去。
“服了。”岑霜野追回去。
不一会儿,百般叮嘱要低调行事的岑霜野开了辆车出来,引擎轰隆隆的,车屁股后边排气管还往外冒着黑烟。
翠星河简直目瞪口呆,“你这还不如去跟守城的士兵自首,说你就是蓟辽总督本人。”
“这么大的雪,”岑霜野说,“老百姓也不太出门,至于江苏府,皇帝御驾亲征,其他的人,大抵也在观望战果,眼下他们最头疼的是这场大雪会不会成灾,一旦成灾,会不会有流民,会不会有义兵,朝廷会不会降罪,没有人愿意为难两吨重的内燃机,这才是最安全的。”
翠星河白了她一眼,把小毛驴交给侍女,一声不吭的拉开车门钻了上来。
“你还记得这家龙井酥吗?”岑霜野倒是心情好,一家家店铺指过去,“小时候我很喜欢,经常央求了阿娘叫她派人去买。”
“不记得。”翠星河没好气的说,“我被你带走的时候才多大,我怎么记得这事?”
“你那时候可喜欢吃这家的猪肘子了。”岑霜野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你想吃吗?我去买点?”
一下子,翠星河震怒,“你为什么要和画眉私通?还闹出事来,你为什么不肯乖乖的嫁去颜家,你知道吗?自打跟你出来后就没遇到过一件好事,我每天都在挖坟,字面意义的挖坟!挖各种皇帝的老巢。”
“那好,那你为什么要跟我走?”岑霜野反问,“你怎么不乖乖替我嫁去颜家?”
慕如捧着刚出锅的梅菜烧饼,斜着咬了一口,津津有味的看岑霜野和翠星河吵架。
她俩停了车,下来站在车边对骂。
“要死一起死。”翠星河骂道,“凭什么你跑了我就要替你嫁去颜家?”
“是你问我为什么不能乖乖嫁去颜家,”岑霜野指着她,“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岑霜野的兵很干瘪的把守在茶馆门前,老板一家抱成一团,瑟瑟发抖。
“活该你被甩!活该你没人要,”翠星河急眼了,“谁会喜欢你这种傻叉,我要是画眉,我恨不得把跟你相处过的时光一笔勾销,直接抹除。”
“她叫司绯绯!”岑霜野也脾气上来了,“她有自己的名字,她不叫画眉。”
姐俩互相骂了一顿后走进了茶馆。
慕如等了等,感觉尴尬的叙旧快结束了,这才走过去。
自然,侍女迎上来,刀剑相向。
“我是慕如。”她报上名号。
内卫随即也跟上,和岑霜野的镇北军相对。
最终侍女退让了。
谁要跟内务部的人过不去。
为首的侍女恭敬的低下头,“尚书大人。”
她摆了摆手,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翠星河姐俩和一男二女三人捡了张圆桌,大概是她俩的父母。
其实不用脑子想就知道岑霜野跟家里关系应该不差,就她犯的事一般人家的爹娘早就把她病逝了,绝对不会想办法把她送到塞外。
“我来是带你们离开。”岑霜野说,“至于你,按我们规矩,我应该把你杀了,但是,”她看向她爹,“你不是一个毫无良知的人,所以,”她推过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这是麻沸散,喝了它,我帮你净身,从此当个太监,呆在家里不要出门,我会奉养你,让你安度晚年。”
岑霜野的爹当然震怒,“你满嘴什么胡说八道?”
岑霜野的娘很中州,“我不走,除非你爹肯一起走。”
翠星河的阿娘左顾右盼,不吱声,一味只顾得打扫桌上的饭菜。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岑霜野对她娘还是好言相劝,对她爹就没什么好脸色了,“我是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也别这么纠结了,给我拿下。”慕如走上去,“颜姨,张姨,岑氏,午安。”
内卫呼啦一下包围了这里。
岑霜野冷冷的看了内卫一眼。
当然这群只会和稀泥的混蛋干站着,企图用视线让岑霜野就范。
“你这是忤逆。”慕如平静道,“是背叛,就算说到娘娘面前,你也是死罪。”
“我认为毫无人性丧尽天良之人该死,”岑霜野冷冷道,“这个老头唯一的错就是纳了个妾,退一万步说,在我家族老要把我沉塘的时候,他弹压住了那群老不死的,把我放走了。”
“不,”慕如笑了笑,“他只是两边下注,若是你在信国春风得意,位高权重,他这也算留有一条后路,你父亲,他的存在,就是罪,你不知道吧,他曾经有个妹妹,叫岑婳,熟读诗词歌赋,下笔经略,震惊江南巨儒,你父亲,拿着妹妹写的文章,投于宰相门下,摇身一变煌煌天子门生,从此官运亨通,平步青云,而他的妹妹,被他逼嫁一商贾,出嫁前上了吊,你袒护他,就是无知。”她看着岑霜野,“你要留他一命的想法就该死,给你两条路,杀了他,接你母亲回家,这无可厚非,大家都这么做,你母亲就是我母亲,我也会帮你照料她,要么,娘娘赐我便宜行事之权,即刻起,我革除你一切职务,回京受审。”
岑霜野冷冷的看着她。
随后她从善如流的下令,“押她回京受审。”
“慢。”翠星河匆匆道。
“你要同流合污吗?”慕如开始盯着岑霜野老爹看。
岑霜野的那杆爹突然把胡子揭了,站起身飞快解开衣领,合拢,“看清楚了吗?”
岑霜野与翠星河二人震惊,“你到底是谁?”
慕如做梦都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这,岑安抚使,幸会。”
“既食国禄,忠君之事。”不知道这应该算是岑霜野的阿娘还是岑霜野阿姨的人说,“在这里你没有活路,所以我送你走,是为你活,并非人人都为门户私记。”
“到底谁是我娘?”岑霜野问。
“我难道是捡的吗?”翠星河眼睛瞪的好圆。
“上一个酥油鲍螺。”这个看起来应该是翠星河阿娘没问题的张姒招呼店小二。
颜探雪品了口茶,分别指了下翠星河与岑霜野,“我杀了岑翊,你不是捡的,你是捡的。”她看向岑霜野,“我与阿婳并非你生身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