柿子喂的叫唤了声,苦恼道,“我真的什么都没干,我发誓,我绝对没有仗势欺人。”
“我知道。”她走过去,“她们被伤害过,所以她们害怕男的。”
柿子很不巧,有点女生男相。
其实说实话,柿子长得挺好看的,是雌雄莫辨的英气。
柿子茫然指着自己,“可我也不是男的。”
“我知道。”她说,“像的她们也会害怕,没办法,那边你知道的。”
核桃和粽子她们就不一样了,她们有着软乎可爱的五官,一看就知道是女孩子。
翌日,柿子给了大家一个巨大的惊喜。
连茉奇雅都盯着柿子没抹匀的腮红,橙红色的口脂,蓝色的眼影,一字剑眉外加脑袋上的大红牡丹花呆呆的看了许久,欲言又止的挥手叫柿子走开。
只是她没有柿子那么走运,被茉奇雅叫过去,“怎么回事。”
“纪鸯她们害怕她,可能她觉得妆扮起来的就是女孩子,但看起来她不会化妆。”延龄说,她看见了茉奇雅那标准的“滚吧”手势,却沉默着站在茉奇雅对面。
“你有话说?”茉奇雅抬眼。
“你怎么敢这么做?”延龄淡淡问道,声音很平静。
“哦,”云菩看了看她,暗自扣住刀柄,她真的很了解这群人,真的,东之东女人从来不废无用的口舌,她们喜欢用拳头解决纷争。“我想试探并确认的不是你,假若这是你想问的。”
人们常说,将军不必要有绝佳的身手,但很可惜,在这个鬼地方。
打不赢下属的将军就不配做将军。
“你一定要挑衅我对你的忍耐吗?”延龄没有素言乖,她傻乐外表下也是一个复杂的人。
“你只能忍。”云菩回敬道,“因为没有我,你只能在你草原部落关起门来做你的女儿国美梦,咫尺之地,一场暴雪,一场饥荒,你的宏图伟业悉数付之东流,你死不足惜,你的姐妹会面对更恐怖的报复,他们,什么干不出来呢?”
延龄看着她,“虽然我知道你是什么人,但我还是要问一句,杨玖的下场,你的灵感从何而来?是你亲身经历吗?”
“若是,又如何?”
“那只能把珠珠抓起来,严刑逼供,问问她们究竟是怎么从人的掌心切一块皮,用篦子分出纤维细胞,四因子法做成IPSC……”延龄没带她的小抄,剩下的深奥名词她记不住,只好做了一个无奈的手势,“反正就是做出来小孩,那只能,回敬以一个不留了。”
“那好,不是。”茉奇雅看起来对这个答案很满意,她冷冰冰的说,“是纪鸯的朋友,当年她在那里的时候,有几个小姐妹照应着她,替她善后,等她被接出去,想替她们赎身,那些客人听到消息,判断她们早有勾结,便杀害了她们,把尸体扔到了陆府门前,尸身惨状,不忍入目,陆府的人叫我姨母带她养的好女儿出来看,我姨母受惊难产。”她意味深长的说道,“其中主谋,正是齐国大长公主所生长男,罗袖的哥哥,四公主将其斩首,赐死齐国大长公主与其夫。齐国长公主放走了罗袖,并告诉她,要为兄长父母复仇。”
延龄咬咬唇,语气里无尽讥讽,“很好,中州真的妙啊。”
“你想改变她们,让她们接受另一种可能,”茉奇雅冷笑道,“那是不可能的,她们会嫉恨你,嫉恨你活的不一样,她们要将你也拉入沼泽,踩在脚下,所以,你靠你自己,只能占山为王,因为你始终心存幻想,正如你说的,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她们也是生生不息的根。”
“你要连她们都杀?”延龄摇摇头,“那最终就会变成言语指证言语,你要做到什么地步,杀,不是上策,都杀光了,你坐拥这天下,变成这世道里唯一的活人,你要自己去种地吗?”
“不。”茉奇雅远比金墨更可怕,相比之下,金墨只像一个将帅。
“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云菩淡漠道,“不需要我们动手,人就是这样一种有意思的动物。”她没有回头,只是反手提笔指着舆图,“东陆,一个彻彻底底政/教/合一的地方,西陆人只是虚假的信仰,忏悔只为继续作恶,但东陆人,他们真的信君臣父子,信儒学,任何不信奉儒学的君王都会被处以胡虏之名,胡虏无百年之运,因为这方土壤,它做到了连不识字的老翁,都信仰儒,想要统治这个世道,总归要有一处依托与屏障,最简单的办法是从东陆开始,”她意味深长道,“荡除敌寇,光复华夏,因为这片土壤早已孕育出来了最可怕的东西,任何人都可以推一步,若不是罪大恶极,亲人,为何不能放血亲一条生路?”
茉奇雅似笑非笑,“问你一个有趣的问题,”她一字一顿,“你敢吗?你有办法勒止名之为人实之为兽对血亲同类的狂热撕咬吗?”
“你说的对,”延龄想反驳,却又想不到什么好办法,半晌后瘪瘪的说,“我还能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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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雪簌簌。
楚岚站在雪中,铠甲被落雪染成白色,身后的侍女沉默不语,火把映照过街道,像一片燃烧的海。
计划里事情总是很简单,实施起来总是困难重重。
第一步她们成功了,工厂同意生产额外的子弹和枪。
第二步,由染叶带着虎符去提这批东西——这一步失败了,染叶直接被老师抓了。
不过暂时军中没有人谈论此事,老师下令要求工部以及工厂噤声。
其实如果她是个孬种,此刻她可以抽身而退,毕竟老师只是抓走了染叶。
但是,人总归要有那么一两次的头脑一热。
经过放哨的鼓楼,大侍女正在安慰一个小侍女,两个人都有点面生,可能是新人,小侍女在哭,抽抽噎噎的说,“我要回上城,她,她都不跟我说话,她哪怕想让我帮忙倒杯水,也要告诉雁姐姐,让雁姐姐告诉我,她讨厌我,我不想在这里……啊?”
大小侍女一起转过身,看着她,手按在枪柄。
“我不是造反。”楚岚的声音低沉,她扬起剑。“让我过去。”
侍女沉默片刻,举手示意,禁卫退至两侧,看向她的目光极为复杂,侧身让了过去。
她攥紧剑。
事已至此,还不如破罐子破摔。
她兜里还有七十六枚子弹,但她有自信,就凭金墨的为人,哪怕失败,并肩作战的姐妹肯定会想办法放她溜走。
她直接拐了过去,没有去找萨日朗,而是直接闯入金墨的中军帐。
帐内灯火未灭,金墨也没有就寝,一袭战袍端坐椅上。
“胆子真大。”金墨冷冷道。
“微臣并无谋逆之心。”这是她第一次没有偷奸耍滑,猥琐的蹲着请安,真正的单膝跪下,“我对你有意见。”
金墨大概没料到她这么说,愣了一愣。
“我们会为这个国度而战,为守护百姓自由而战,”楚岚起身,长剑出鞘,剑锋映着烛火,直指金墨,“我们的性命也是命,不是你和大娘娘夺权的牺牲品,我们可以为信国死,但不能为你愚蠢的想要证明你的刀剑枪戟比枪支弹药更优秀而死。”
侍女子弹上膛,真讽刺,金墨讨厌一切娘娘设计制造的东西,但她的近身侍女可是一点都不含糊,使用着枪。
金墨自然勃然大怒,“在你眼里,我是这种蠢货?”她的视线盯过来,“你简直愚不可及。”
“那微臣愚钝,不懂副君娘娘高瞻远瞩。”楚岚道,“按旧例,上殿不服决议,可以要求与主帅决斗,败者愿赌服输交出兵权,惟命是从,娘娘,臣观秋楚岚,请——”
“住手。”
楚岚持剑的手微微一顿。
萨日朗冲进来。
显然她的话对金墨是没用的。
咣的一声砚台擦着楚岚的脑袋飞了过去。
下一刻,刀剑交织在一起,钨钢发出重负的哀声。
“呃。”有一瞬,她觉得楚岚勇气可嘉。
直到楚岚被金墨一刀劈在地上。
“逼宫,你真有种。”金墨给了楚岚一拳,长身而起。
楚岚被打懵了,躺在地毯上缓了会儿才爬起来。
“没用东西!”金墨骂道,“军中难道都是你这种废物吗?连我这个老太太都打不过!一代不如一代,废物!都是废物!”她怒不可遏的指着帐外,“出去跪着。”
“我……”
“你自己说的。”金墨收起刀,压着火,“愿赌服输。”
“出去。”萨日朗一把将楚岚揪起来,扔出去。
楚岚脑袋还是嗡嗡的,踉跄了几步,稀里糊涂的出去,也不知道该干什么,侍女也眼瞪眼,不知该如何是好。
总之,跪是不会跪的,但她一时又不能离开,只是在帐外站着,揣着手听金墨和萨日朗吵架,还偷吃了侍女分她的小点心。
里面吵完一锅后萨日朗出来,看来没赢,一肚子火冲她发了,“跪下。”
“啊?”她瞬间想到了慕如教她的绝招,“可以,但是我先去个厕所,回来再跪。”
然后就可以再也不回来了,问的话,答案是痛经在厕所起不来。
萨日朗一个扫堂腿直接把她踹跪在帐前。
“你们很有种,敢拿假虎符调子弹和枪/械。”萨日朗一时间哭笑不得。“我是不是得夸你,真是勇气可嘉。”
“老师,那是真的!”楚岚抬头惊愕的看着她,“是真的,我们出发前娘娘给我们的,绝对是真的。”
“那娘娘的字据呢?”萨日朗冷笑道,“虎符,哦,花牌,那东西她一己之力丢过三次,第四次刻了一筐,就因为她,军中调度从此只认字据,假若她告诉你这么干,她会同时给你开张条。”
“啊?”楚岚目瞪口呆,“什么?”
萨日朗解下腰间配剑,攥在手里,“她肯定也没告诉你,这把率土之滨,是她弄的假货吧——率土之滨是戟,只是老师阵前习惯枪/剑/同出,她就愚蠢的以为率土之滨是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