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的有想那么多吗?”素言气冲冲的走,又气冲冲的回来,真窝囊,她自嘲地想,“我看一直只有你总是这样。”
走出辉煌宫殿,站在街头,她猛地发现,她已经没有家了,或许从一开始就没有。
除了这朝中权柄和这群狐朋狗友,她大概什么都不剩了。
茉奇雅特别擅长装死,“我也不知道。”
她白了茉奇雅一眼。
小啾是一个有点早熟的孩子,她不清楚是不是小啾和锦书打架了,这会儿在跟茉奇雅哭诉,反正,小啾趴在茉奇雅怀里,一点一点靠的越来越近。
最后小啾别过脸,估计是脸红了,小声地问,“你不讨厌我,是因为想起了珠珠吗?”
可惜小啾不知道珠珠和小珠在这里会特指两个人。
珠珠这个名字一下次戳了茉奇雅的痛脚,她又从来都是一个自以为是,听别人说话只听一半的人,“啊不要,什么珠珠,一个珠珠我就受够了。”
小啾和锦书两个小不点彻底茫然了。
“因为未来人看不起古代皇帝吗?”素言当然也没放过她,“不过珠珠眼里你还是她的好姐妹,你俩谁跟谁啊。”她挑眉,这下心情好起来了,论阴阳怪气,珠珠无人能敌,最带劲儿的还是那句话——“你这不是穿越,您这是回家了”,言辞不尖锐,但侮/辱/性/极强。
“救命。”云菩把两只小孩送去给竹庭。“珠珠不也是到家了,在未来,她是八年博士险些肄业,在这儿,她是皇帝祖宗。”
她很想以针尖对麦芒式的下阕回敬珠珠,包括并不限于——“那你天天嚷着要回家,却不试试?看起来也不急着走嘛。”
至少珠珠应该对回家进行系列尝试,但珠珠很快乐的接受了她的条件。
素言坐在厅里发呆,“是不是所有人在你眼里,都剑指紫薇,张嘴皇帝,闭嘴皇帝。”
“纪正仪是这样,珠珠只是不想上班,只要不干活,她就很满意。”她问,“你要吃宵夜吗?我有做烤小面包。”
素言抱着抱枕,这边名唤沙发的小椅子不错,非常舒服,有几分贵妃榻的感觉,“有果酱和酒吗?”
有时茉奇雅还是那个小茉,一模一样,人小鬼大,假装自己是个威严的大人,像个阿姐,实际上只是一个古灵精怪的小妹,放下吃的,只给了她一盅酒,说,“只可以喝这么多。”
但有时她又是那个该死的皇帝。
世上哪有不该死的皇帝。
皇帝茉奇雅会不停的抱怨没人把她当皇帝看,“我只是想像一个真正的皇帝那样,过皇帝的日子。”
“哦,你能接受花二十两银子买个鸡蛋吗?”
茉奇雅更是忿忿,“怎么,给我一个蛋这就不算明抢了吗?”
“宫女太监愿意那么对皇帝,是因为皇帝是个不停给赏赐的冤大头。”素言抬起脸,“每洗一件衣服都要额外给赏银哦。”
“那可不一定,”茉奇雅挺有商纣的潜力,她说,“还有和九族的羁绊呢。”
“全都杀光的话,你只能自己去种稻子了。”想一想那场面就好笑,于是她无情的笑了出来。
“笑什么,”茉奇雅一脸的莫名其妙,“我真的种出来过红薯。”
“你的红薯只有巴掌大。”素言比划着。
“很好。”茉奇雅在看折子的时候总会特别勤快,除了批折子外,什么活她都干,甚至会把柜子里的摆件从一个挪到另一个,只为了不去干她的本职活计,“我不适合干农活。”
“什么种子结出什么果。”她还想继续之前的话题。
茉奇雅却很生硬的抬起手,“不说这个。”
场面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那好,”她立刻也生气了,“说延龄。”
“能不能别提她?”茉奇雅回敬道。
她更生气了,但她不敢像延龄似的跟茉奇雅吵,也没有底气分庭抗礼,甚至还害怕激怒茉奇雅后这个讨厌的家伙再也不理她了,那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她和延龄没有第三个人在的时候总打架,于是只能生闷气。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搭理茉奇雅,跟她拒话。
只是可惜最后失败了先说话的还是她。
她们在打架,不能使唤她的情况下,茉奇雅使唤她娘。
“你去帮我买嘛。”茉奇雅非常邪恶的把车停在了街的正中,高调的无视所有过往行人的目光,毕竟外人眼里这是三吨多还会冒烟的铁皮大怪物,再不爽也没办法,只好绕路。
这个奇葩的死孩子指着茶馆,跟她娘扯皮,“我想要青稞奶茶但我不喜欢吃青稞。”
她娘神志清醒的时候一直都拿她没办法,苦笑着说,“但那叫青稞奶茶?”
“你去嘛。”茉奇雅十有八九是知道这种如同点一杯茶却要“走茶”的要求会收获店家的白眼,就是不肯自己去。
太后娘娘也不争气,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真的去店里,和人家鸡同鸭讲比比划划的商量,“能不能单独煮两壶,一壶不放青稞,一壶把青稞捞出来。”
“你是必须要使唤一个人吗?”素言实在是忍不住了,“皇帝娘娘。”
“不,你看那个人长得像不像粿粿?”茉奇雅脸皮从来都很厚,全然当这次吵架没发生,指着茶馆里坐在窗边的一个姑娘。
“粿粿是谁呀?”小啾爬到前边,也四下张望着。
结果倒霉小啾被茉奇雅把脑袋按了回去。
“你要去打个招呼看看是不是粿粿吗?”她问。
几乎同时,茉奇雅跟小啾嘘了声,“不要被发现。”
“我就知道。”素言叹气,“你这人怎么这样。”
“我怎样。”云菩冷冰冰的说道,“她怎么还在青州?”
“这……我不知道。”素言指了指窗外,“但大皇帝,你在溜车。”
“什么?我没有。”茉奇雅这才拉了手刹,“就是粿粿吧。”她拿起枪,上了膛,拉开车门,大有你死我活的架势,结果咚的一声,车门砸在了旁边车的侧门上,顿时那辆倒霉的车出现了一个坑。
素言没忍住,扑哧笑了,她想把笑憋回去,但笑出来了更奇怪的声音。
一下子茉奇雅沉默了,内心挣扎了一番还伸出手,擦了擦那个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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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在吗?”延龄躲在店铺掌柜帘子后边。
柳在溪觉得她没出息极了,最讨厌延龄这贼眉鼠眼的样子,“你认识?”
延龄在躲旁边桌的小孩。
那是一个年轻很小的小姑娘,梳着两个麻花辫,巴掌大的脸,一双眼睛蛮俏的,捧着一个烧饼在啃。
延龄连连摆手,打着手势,示意说来话长。
不过还好很快,就听咚的一声,很脆。
小姑娘立刻结账,拿着烧饼,气冲冲的往外走,边走边吃,“他大爷的,我的车!”
“走了。”柳在溪无奈道。
“走走走。”延龄不肯回来。
“服了。”她咬牙切齿道,她有伤在身,动一下都很痛,刚刚很痛苦的坐下来,现在又要很痛苦的站起来,“你到底在躲什么?”
延龄往外看了看,“那个姑娘叫橙子,是一个小年糕。”
“小年糕你也害怕吗?”粿粿问。
“是一只和娘娘比较亲近的小年糕。”她啃着烧饼。
麻酱烧饼还是很好吃的。
“如今,大家变成这个样子了,连你也如此。”柳在溪叹了口气。“你还想去吃什么?”
“烤串吧。”延龄确实很像一只蝴蝶,飞来飞去,每天都傻乐呵。
“好呀。”她又跟着延龄去了下一家店。
延龄买了一大兜,“顺便捎一点给娜娜和倒霉纪小鸟。”
“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她轻声说,“其实纪鸯和你不该是朋友,我也不该。”
“就像春秋战国时,天下七分,”延龄说,“后来不也没有齐国人,楚国人的说法,统统都是秦国人。”
“我该说你愚蠢,还是高傲,或者是高傲的愚蠢。”
“我只是不想遵从男人的规则。”延龄站定,“如果你觉得我们是敌人的话,为什么要和我一起出门吃吃喝喝呢?”
“因为,”她转过身,“我希望以朋友身份,最后和你逛一天。”
她猛地出剑,延龄却没有躲。
说来可笑,这个蠢货都没有收走她的剑。
银光点出的一瞬,她对上延龄的视线,心念仍是一动,不自觉的剑锋偏了三分,血溅在她的脸庞,温热的感觉让她不自觉的松了手,抽退剑,又连连退了数步,险些坐在地上。
“你怎么不跑!”她骂道,“你倒是跟我打,你和我打架啊。”
“他们给了你什么条件,”延龄问,“就是好奇。”
粿粿一下哭了,“这是苦肉计,苦肉计你懂吗?”她咬着牙说,“我是故意潜入你的军中,以里应外合,一举攻破。”
“是你娘被抓了?”她问。
粿粿炸了毛,“和她没关系!我是一个老谋深算的坏人,是坏人,是坏人,”她崩溃大哭道,“打落牙齿和血吞这句话你听过吗?你懂不懂?你什么都不懂。”
“看来你娘在他们手里,”她说,“我有一个建议,你,什么都不要想,现在就跑,只有现在,这一刻的机会。”
“你这是什么屁话?”粿粿骂她,“这是两国交兵,生死之战,你们不退兵,我也不会退,你当还是从前打着玩吗?贺兰延龄,你未免太瞧不起我。”
“你很倒霉。”延龄摇摇头,“不过你也不用心里过意不去,我猜到这可能是个陷阱。”她也退开了半步,“但我还是踩了进来。”
“不,你就是笨,不用辩解了,”粿粿冷哼了声,“你是笨蛋毛毛虫。”她擦了擦眼泪,“真荒唐,现在还会管你叫毛毛虫。”
“早些时候,你看见那辆白车了吗?挡风玻璃下边有只紫色毛绒小龙的那个,”延龄望着周遭,在娜娜策马经过时成功收获了娜娜的一枚白眼,和一声哼,“你没发现那辆车和其他车长得不太一样吗?它比较扁,也比较长,底盘低低的,因为它一开始被制造出来,就不是用来运士兵和物资,也不是用来跑山路的,是用来逛街和买菜的。”
“将军——”一个钺国士兵冲了过来。
倏然他的脑袋往后边拧去,像一个西瓜一样,四分五裂。
柳在溪往山坡上看。
“所以我刚刚让你赶紧跑。”延龄幽幽地说,“是这样的,我也不想丢了这份活计,主要是我要是被开了,我找不到下家啊。”
远处的人白衣红裳,衣袂当风。
箭矢破空,呼啸着擦过她的脸颊,钉进她身侧的树,枝干摇摆不已,一地落叶。
“卫云菩。”她喃喃道。
“我真不是笨蛋毛毛虫。”延龄弯着腰小声抱怨道,“为什么要捅我肚子,是因为肚子比较软乎吗,可恶,讨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