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沙成堡,不知将是哪一根被称之为“最后一根”的稻草压塌了一切,足够多的失败过后会无限趋近于成功。
谁也不知道哪次就是最接近成功的失败,哪步是从量变到质变的关键,无数人就这样努力着痛苦着坚持,这往往是一条看不见未来的路。
却同样也是向前的路,换言之,我们每天都在奔向希望。
云双以为的生活就是如此,每日千万的时机每人的一言一行好像不计其数的灵活机括,选择瞬间齿轮转动,扭转细分画面,将时间的脉络引到任意一个地方去。
于是万物就都有生机,只要有心便绝没有不可能的事情。
这一修行她自认为践行了六分,却要承认薛稚践行了有八分。
真是个朝阳般的人啊,云双把她昨日的失意和颓唐看在眼里,她今日就能一扫阴霾打扮得精精靓靓地来,士气不减当初。
薛稚精神十足,竖起食指认真分析:“我觉得多不如精,今日我就好好只挑一个人。”说罢气势汹汹地冲向剩下的卷轴堆里。
云双望着她支肘,一副温柔含笑的样子。
闻人谨瞥见,凑近了过来,张口就是:“怎么,你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
“亏了你这张地阶嘴,阁下一定不少树敌吧?”她仍旧笑着,手眼未动。
这话对闻人谨这种人无疑是夸奖,他自是虚心笑纳了:“呀哪里哪里,真是过奖。”
云双不欲和他说嘴,轻轻别开眼,指了指大开的窗:“喏,看到了没,不觉得薛小姐很像么?”
什么?闻人谨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窗外天边正是一轮初生的太阳。
他将目光移回室内盯了两眼,带着刻意的揶揄:“是吗,那我怎么觉得分外烤得慌呢?要是也是正午的才对吧。”
“那你烤着吧。”云双轻哼,淡淡道,刚想喝点什么润泽一下喉咙,一杯混合着茉莉香的茶水就递到了她手边。
云双垂眸接过,饮后识海顿时清醒许多,她惬意地指尖搭在椅子把手轻点,不由想道:这人比人啊……
人是不应该这样比较的,闻人自然也有他的好,她并非不能欣赏,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人比人啊……
有了偏颇是不容易藏住的,纵使不说,她的偏好也会从眉宇间、肢体间缓缓流淌出来,无言地替她诉说。
凌诀坐下,敛目扫过她,唇角不由牵动几分,手臂跟着搭上把手,指尖轻点两下。
一时在明媚日光下,犹如一对翻飞的白鹤。
薛稚已经码好了一手的卷轴,另一手用力推开画卷,同时大喝一声:“就你了!”
然而卷纸徐徐摊开,出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脸,她表情一滞,带着些嫌弃丢开了。
萦州城中的青年才俊薛稚虽然不都认识,但富家子弟还是认识一些的,无需调查,她自清楚是个什么德行。
于是接下来随着画卷不断摊开,室内响起一声声暴喝:“就你了!就你了!那就你了!”
……
然而言语悖之,并没有找到合适的,还没有昨日顺利,竟连可以考查的都挑不出一个。
接连如此,薛稚一个没站稳,差点倒栽葱插到地上。
她口中低声嘟哝:“见鬼了?难道是叫我把私徳也抛掉不成,这像话吗?”
云双不禁起身去帮忙查看,她从摊成一朵花的卷轴间抽出个漏掉的,双手展开,先浏览一遍再从头细细看,点评道:“此子倒是看起来……容貌秀美,腹有诗书。上面还附了篇他的七言律诗,想是不错的。”
薛稚从她旁边探出头来凑近看,一看之下猝不及防就被画上的白面书生迷住了眼,连名字也没看,便直直接过卷握住:“那就是他了。”
薛稚晃过神接受到云双怀疑的眼神,装模作样地咳了咳继续看下去:“这位公子、家中虽条件一般但还不至于贫苦,学习勤勉,前途无量,就、就他了。”
云双歪头看她:“那这就可以进行第二步了?”
薛稚侧身躲了躲:“可、可以了。”
云双跟着转过去:“嗯?你是不是,从前就认识这位楚公子?”
薛稚见躲不掉她的目光,只好低下头,难得有些羞涩的姿态:“与怀公子有过一面之缘,只知姓氏并不清楚名讳,因为无人引荐,匆匆错过后便忘却了。”
想必那一面是十分惊艳了。云双挑眉,侧头对上闻人谨,他也难得没有出声调侃,而是嘴角微微抽搐,一脸可能是被那句“怀公子”雷到的表情。
这一次自然就没有分开行动的必要,四人倾巢而出,只为探探这个楚怀的底细。
楚公子如此好学,想必平日里惯常都待在书院吧,云双思忖,手上刚想一个印打出去找找同心书院的方向。
薛稚却捧着卷轴指向最末端的字迹,欣然带头前往:“上面写了怀公子素日就居住在同心书院,我曾几次路过书院,都跟我来吧!”
作为萦州最知名的书院,同心选拔学子极为严苛,能够入学者不是家财万贯就是富有真才实学,向来书香财气浓重,欣欣向荣。
只是这段时日正值节假书院休沐,大半数学子都回家去了,学院内外人烟稀少一派清冷的景象。
所以当楚怀出尘的身影出现在空旷的门口时,显得是那么亮眼。
彼时薛稚还在望着院门思考是想办法混进去看看还是打道到楚怀家里看一看。
猛地捕捉到那道人影,她眼睛亮起,不由捧心夸道:“啊不愧是怀公子,休沐天都住在书院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