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光下移,扫过宋玉禾劲瘦挺拔的腰身,眉头极其细微地蹙了一下,眼神变得无比专注,甚至带上了点……研究珍稀药材般的探究光芒。
宋玉禾也不知该不该躲开这专注的目光了,只是带着点求助的眼神看向金旃。
金旃却想起上辈子,兰蘩在自己和宋玉禾成婚时,就已被皇后懿旨宣入宫成了医官,身入死局,哪里见过自己的夫婿?
至于兰蘩在看什么,金旃当然知道。
于是……
她对宋玉禾眨眨眼:“放心,阿蘩可是小神医。”
兰蘩紧抿唇,细细打量——此人身量颀长,腰背挺直如松,肾俞命门之位无丝毫塌陷之态。步履轻盈沉稳,足跟落地生根,显是肾气充沛,精元固守。《素问》有云‘腰者,肾之府,转摇不能,肾将惫矣’。观其行动间龙行虎步,腰胯转动自如……嗯,肾气定然是极旺的!
这般骨相肾气,再配上这张脸……嘶—— 她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千金方》里某些关于“房中术”的补益篇章,以及某些需要“元阳充沛”男子作为药引的古方……
这念头过于生猛,连兰蘩自己都惊了一下,赶紧甩甩头,可看着宋玉禾那张脸,她的眼神已经不是探究,而是炽热了。
兰蘩的炽热的目光又落在了宋玉禾那截被翠色罗袖半掩的手腕,手指在袖中蠢蠢欲动,微微蜷曲,只觉得手痒难耐——皮相骨相皆属上乘,但这内里的‘气’才是根本!这等‘标本’,不把个脉,探探他的寸关尺,查查他的气血阴阳、五脏盛衰,简直是入宝山而空手归!尤其是这肾气……定要亲自确认一番!脉象是否沉实有力?尺部是否应指饱满?是否真如推测那般‘精门固若金汤’?
——完了!
金旃心中警铃大作,眼见好友眼神越来越痴狂,那手指抽搐得快要破袖而出,她当机立断,猛地出手,一把攥住了兰蘩那只蠢蠢欲动的魔爪。同时一个闪身,挡住了兰蘩的灼热视线。
她凑近兰蘩耳边,声音压得极低:“阿蘩,回魂!眼风收一收,涎水揩一揩。那是我的夫君,不是你药庐里的千年参王,更不是你砧板上的解剖范本啊!”
宋玉禾饶是心性沉稳,也被兰蘩方才那剜骨剔肉般的“医学凝视”看得心底微寒。那眼神,仿佛穿透皮囊,直抵骨髓脏腑,让他生平第一次生出一种……近乎赤身裸体的微妙窘迫感。
兰蘩终于恢复了理智般,随后对着金旃甚是郑重的点头——珍品。
金旃一愣,随后眨眨眼,微微仰了仰下巴——真的?
兰蘩紧抿唇角,用力到蹙眉,再次深深点头——无二珍品。
无二珍品???
“噗——哈哈哈哈!”金旃再也忍不住,仿佛被戳中笑穴,爆发出清脆又肆无忌惮的大笑。
兰蘩被她笑得先是一懵,随即想起自己刚才那番虎狼念头和此刻珍品认证的滑稽,也绷不住了,“噗嗤”一声,跟着放声大笑起来。
一时间,东厢花厅内,两位如花似玉的贵女笑得花枝乱颤,钗环叮当。一个抚着肚子直不起腰,一个扶着桌子泪花涟涟,全无半分闺阁矜持,仿佛分享了什么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绝世秘辛。
唯余宋玉禾一人,看着眼前这对笑得前仰后合、状若疯癫的密友,如玉的面容上满是困惑与无奈。
这场景,当真是……匪夷所思。
金旃笑得太过,也不在意手中那桃枝乃是御赐之物,挥手间,本就欲离枝头的娇嫩花瓣,再也禁不住这突如其来的摇曳,轻盈地、打着旋儿,从她指间翩跹而下。
正是风过——
一片,拂过她因大笑而酡红的腮边;一片,吻过她飞扬的鬓角,逗留在那微微松动的珍珠发簪旁,点缀着乌发。
多的,则乘着穿堂而过的煦暖夏风,悠悠然拂过宋玉禾的衣襟、袖口,甚至有一片,极其轻柔地擦过他的手背,一丝微痒从手背痒上了心头。
宋玉禾的目光落在金旃身上,看着她仰面畅笑,眉眼弯弯,贝齿粲然。裙裾随着她身体的微颤而轻轻摆动,整个人沐浴在光尘之中,鲜活明艳得令人不敢逼视。
他微微歪头,目光澄净——上辈子,自己见过金旃端庄的笑、讥诮的笑、含泪的笑、甚至是绝望的笑……却从未见过她这般鲜活纯粹的开怀笑靥。这笑容,比这满枝桃花更灼灼,比这满庭丽色更夺人心魄。
意识到这点的宋玉禾,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唇边,悄然勾起一抹极淡极柔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