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旃忽地轻笑出声,狡黠的像只偷到腥的猫儿。她慢悠悠地晃了晃脑袋:“前世求权势,摔得惨兮兮。那今生——”
“你便求一求真情吧?比如,”她倾身向前,一张俏脸几乎要凑到宋玉禾鼻尖前,那双灵动的眼睛眨了眨,闪烁着恶作剧般的光芒,“先求求我?”
宋玉禾被她这莫名其妙的发言惊愕到,一双瑞凤眼睁得溜圆,素来清冷的脸上显得呆滞可爱。
金旃得逞似的咯咯笑起来,退了回去,却又用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紧攥的青筋微凸的拳头,戏谑笑道:“哟,拳头捏这么紧干嘛?怕我吃了你呀?”
“你……”宋玉禾只吐出一个你字,却不知该说什么了。
她歪着头,笑得极是娇媚:“难道不是么?咱们都死过一次了,还盯着那冷冰冰的权势多没意思,不如试试这人间烟火?”
宋玉禾彻底被她这没脸没皮的调戏噎住了——是啊!金旃,这个自己见过的最无理取闹、极为恣意的女人,还能给出什么好的提议呢?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看那笑意盈盈的新娘子,兀自执起桌上的玉壶。
他执起玉壶,稳稳倒了两杯澄澈的合卺酒,琥珀色的酒液在烛光下荡漾着暖意。
“好。”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认栽后的妥协,“夫人高见,我会斟酌。”
宋玉禾抬眼,对上金旃依旧充满兴味的眸子,语气重归冷静:“就如夫人所言。你我夫妻,各怀鬼胎,各取所需。既是盟约,亦需约法三章,以定边界。”
那“边界”二字,咬得格外清晰,仿佛在提醒对面盟友注意分寸。
金旃挑眉:“先说说。”
宋玉禾伸出一指:“一,分居别院,互不侵扰。”
金旃差点笑出声,她歪着头,眼波流转,带着促狭的笑意打量着宋玉禾,“夫妻分院?啧啧,这传出去,外头是议论新妇不贤,不履妻职呢?还是该猜疑新郎官儿……”
她眼神暧昧地在他身上溜了一圈,“力不从心,难行夫纲呀?”
宋玉禾被她这大胆的调侃噎得一滞——前世分明是她冷言冷语要分居,如今倒像是他成了那个“不行”的?
宋玉禾嗤笑一声:“陋室寒榻,不敢脏了夫人玉体。夫人请居东院,我宿西厢。三餐分灶,衣物自理。”
金旃拍掌一笑:“这话说的,可比前世的我体面多了。原来,被人约法不许亲近是这么个心态啊。宋玉禾,你上辈子没跳起来打我当真是君子。”
眼见宋玉禾又硬撑着脸皱眉,金旃心情又好了几分,笑着摆摆手:“好啦好啦,继续继续,第二呢?”
宋玉禾指尖敲桌:“二,安守本分,不得以妻之名行恶。”
“啊……这又是什么说法?”
宋玉禾看她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说道:“你生性洒脱不羁,可既为人妇,若仍如婚前般‘快意恩仇’,我实难承受千人指摘。请谨记,不借我名号敛财,不仗势欺压良善,更不可……红杏出墙,有损门楣。”
“咳!咳咳咳……”
金旃正想象他还能说出什么花来,冷不丁被这最后一句呛得直咳嗽,脸蛋都涨红了——好家伙!果然在这儿等着呢!那顶绿帽子,他记到骨子里了!
眼见金旃瞪圆了眼睛,脸色由红转青,宋玉禾迅速移开目光,语速稍快:“其三——若他日缘分已尽,和离之后,生死由命,各不相干。”
说着,他已拿出袖袋中的一封信纸,放在金旃眼前。
金旃一看,拈着那纸和离书,冷笑一声,眼波斜睨着他:“在我忙着筹备这红烛高照、喜气洋洋的新婚夜,夫君却忙着盘算和离散伙?”
宋玉禾却似乎对她的怒意视而不见,只是将其中一杯酒稳稳推向金旃的方向:“如何?”
瞧着手中的和离书,金旃按下心中薄怒,思索片刻,笑道:“那我也有个要求。”
“……说吧。”
金旃笑着手指轻轻点着桌面:“你的棺材本儿得交给我保管。”
宋玉禾明显一愣:“棺材本儿?”
饶是他心思深沉,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要求弄得有些茫然。
“对!” 金旃点头,一本正经,“就是你的身家性命钱,养老送终的银子,都得交给我保管。”
宋玉禾看着她亮晶晶、带着点小算计的眼神,沉默片刻,最终缓缓点头:“即是夫妻,往后俸禄所得,自当交由你保管。”
金旃心道——前世我可是掏出全部身家安葬了你,你当然得还给我。管你什么约法三章,我重活一世,说要好好和你过日子就是好好过日子。反正现在成亲了,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她心情大好,伸手就去拿酒杯。宋玉禾见状,也执起自己那杯,准备与她碰杯饮下这盟约之酒。
就在两杯即将相碰的刹那——
金旃手腕灵巧地一翻一转,动作快如闪电。宋玉禾只觉得眼前红袖一晃,自己的手臂已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带着抬起、弯曲。下一刻,两人的手臂已然交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标准的合卺交杯姿势。
宋玉禾愕然,下意识就想抽回手臂。
“你敢!” 金旃柳眉倒竖,另一只手“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震得杯中酒液微漾,声音清脆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娇蛮。
她瞪着宋玉禾,眼神亮得惊人,带着点威胁,又带着点狡黠的笑意。
宋玉禾被她这气势汹汹的模样“震慑”住,手臂僵在半空,当真不敢再动。
金旃甜甜一笑:“新婚夜,不喝合卺酒,不成体统。”
宋玉禾看着她带着狡黠执拗的明媚笑颜,挑眉叹笑,轻轻颔首:“……好。”
金旃笑意更盛,似乎真是嫁于心上人的欢欣。
洞房花烛夜,龙凤红烛高燃,将两人亲密交颈的身影长长地投映在洒满吉祥果的红纱帐幔之上。
恰似一对新婚璧人,更如战前歃血为盟的战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