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秀芝唇角噙着快意的笑，声音甜腻如鸩毒：“谪仙宋郎，如月高悬。而你，恶女罗刹，毫无贵女仪态。如今夜叉之貌，哪里能比得过我？——金旃，你永远也比不过我！”

画面如潮水般褪去。

金旃面色平静，心底一片冰寒——礼部尚书之女白秀芝，自小在京都贵女中身负盛名，虽是点头之交，我也对她有些好感。谁料家门倾覆之时，我为救父求至太子府，身为太子侧妃的她竟落井下石，欺骗我自毁容颜……

白秀芝一脸无辜，柔声细语：“妹妹愚钝，实在听不明白姐姐深意。”

“我的话，自是说给聪明人听。至于那等装痴卖傻的愚顽之辈，”她指尖轻抚腰间并未佩戴的剑鞘虚位，“自有我的青锋长剑，教她明白。”

白秀芝脸色一白。

金旃再不看她，随手将那秤杆“哐当”一声掷于地上，恣意张扬：“春桃！走！”

春桃捂着红肿的脸颊，眼中却是亮晶晶的欢喜：“是！小姐！”

白秀芝望着金旃主仆二人扬长而去的背影，眼底的怨毒再无遮掩，浓得化不开。

行至门口，金旃脚步忽地一顿，蓦然回首。那道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正正撞上白秀芝尚未来得及收起的怨毒。

白秀芝心头猛地一跳，脸上瞬间又堆起那副柔弱无害的“小白花”笑容。

变脸之快，令人咋舌。

金旃唇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嗤笑。她随意招来一旁侍立的小跑堂，低声吩咐了几句。小跑堂面露难色，偷眼觑了觑白秀芝。

春桃立刻会意，从怀中掏出一锭足量的雪花银，轻轻放在跑堂手心。跑堂掂了掂，脸上顿时堆满笑意，连连作揖，转身便钻进了里间。

金旃再无留恋，携着春桃，径直离去。

白秀芝不由蹙眉：她这是何意？

此时，被丫鬟搀扶起来、犹自揉着腿侧痛处的刘芸文，也看见那小跑堂捧着一物快步走来。待看清那物是一个色彩斑斓、形貌狰狞的傩戏面具时，刘芸文登时怒喝：“这是何物？她又想耍什么花招？！”

白秀芝面色冰冷，盯着那面具：“她说了什么？”

小跑堂瑟缩着，压低声音道：“金、金小姐吩咐，将此面具赠予白小姐。还说——听闻蜀中变脸，堪称一绝，最是讲究天赋灵性。白小姐这般天赋异禀，若肯潜心钻研此道，假以时日，必成一代宗师。”

刘芸文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竟是忍不住发出一声带着幸灾乐祸的冷笑：“她、她竟如此羞辱于你。秀芝，你这是何时得罪了这位煞星？”

说完，刘芸文也不再理她，而是转头看向刚才屏息低头“装空气”的掌柜。

白秀芝也不管刘芸文如何威逼掌柜不许将此事传扬出去，她只是望着金旃离去的方向，脸色已是一片死灰。

她紧紧攥着手中的锦帕，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之色，一语不发，只那眼底翻涌的怨毒，比那傩戏面具更为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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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上，金旃小心翼翼的捧着春桃红肿的脸，心疼的咬牙切齿：“你说你，我都没生气，你倒是冲上去做什么？看看，这小脸肿的！待会回去把我屋里的玉颜膏好好敷上，可别真伤着了。”

春桃忍着笑，哄着她：“小姐，我这个没事儿，明日就消肿了。”

金旃蹙眉：“还是让你受委屈了。”

春桃摇摇头：“小姐方才已经很给春桃出气了！放眼京都，谁家的丫头能有春桃这般体面，劳得主子亲自出手教训一位贵女？”

金旃仍是愤愤：“我还嫌踹轻了呢！”

上辈子，自己为救父亲四处奔走，春桃秋杏也跟着受辱。被刘芸文为难时，春桃甚至被她敲碎了手骨……后来，自己假死逃走，春桃秋杏都是知情人。她二人为了以绝后患，竟是自愿毒哑，奔走他乡。直到最后，主仆三人也再未见面。

念及此，金旃眼红的刚要破口大骂，却被春桃眼疾手快的捂住嘴。

“小姐要骂，也等回府关起门来再骂。现下还在外头呢，仔细隔墙有耳。何况明日便是您的大婚吉日，若让侯爷知晓您今日又偷溜出来……”

提到父亲，金旃气势稍敛，吐了口气：“也不知秋杏能替我遮掩多久。”

春桃压低声音，带着无奈：“我的好小姐，明日就是洞房花烛了，新娘子婚前一日跑去见新郎官，本就于礼不合。您看看这天色都快擦黑了，咱们不回府，难道真要去宋宅？”

金旃抚眉，并不立即应话，只心中腹诽——我筹谋了这一月多，就是为了确认宋玉禾必须做我的新郎官。这是我此生扭转乾坤的第一步。宋玉禾此人，多谋善虑，最善攻心。只要拉拢住他，必然对避免金家覆灭、父兄之死有所助力。

五年。只要在这五年里好好谋划，所有可怖的噩梦便不会重现。

可越近婚期，那前世种种，如同跗骨之蛆，让她无法全然安心。

于是，金旃微微一笑：“当然要去，我怕宋玉禾那厮临阵脱逃。”

春桃简直哭笑不得：“这都什么时候了？姑爷怎么会逃婚？聘礼都下了，吉时都定了，满城皆知。”

金旃仍是笑着：“半月前我翻墙进去堵了他一回，却被爹当场逮住，关了禁闭。这十几日连宋玉禾一片衣角都没见着。谁知道他是不是后悔了？”

春桃彻底被自家小姐的“道理”打败了——虽说姑爷金榜题名后便与祖母搬离了旧居，可这婚事已是板上钉钉。何况小姐又是安排护卫轮值看顾新宅，又是极其“强势”地请求未来夫婿为她亲笔誊抄那万字的《金刚经》祈福……姑爷若真想逃，早该有所动作，何至于等到今日？

马车朝着城东宋宅的方向，稳稳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