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挺不妙。
换做以前,乙骨早就察觉到这点,要么早早想办法离开这些人,不然就低下头尽量削减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刚才月光原在车上说的东西太多了,他现在也没完全从那些稀里糊涂的逻辑中反应过来,更何况他与这群同校生并不熟。
那些人互相拉扯着过马路,走到他面前说了好一会儿话后,乙骨终于模模糊糊记起来,他们好像和他是同一个班的。
这点印象给了他一个抓手,乙骨据此向上攀,终于找回实感、也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了。
简单概括,就是在问他与栖川和纱的交往情况、以及打听刚才是谁送他回来的。
乙骨忧太如实答:“是回来的路上碰到了一位朋友,她就送我回来了。”
他没想到自己也有能说出这句话的一天,在说「朋友」这个词时,他的语调轻了一些,听起来不太自信。
“朋友?”
那些人没注意到,只是互相交换了个眼神,为首的男生就笑嘻嘻地走上来,用胳膊紧紧揽住乙骨的脖子。
男生发育有点过度,制服穿得乱糟糟,露出的手臂肌肉虬结,毛发旺盛,莫名像猩猩穿了人类的衣服。
他揽人的力道有些重了,几乎整个人压下来,汗味与热量弄得乙骨很难受。但男生没像国中那些人似的,说话语气听起来竟然还挺亲热。
他说:“忧太啊,你还认不认识那样的朋友,也介绍几个给我们吧!”
“什么……?”
“哎呀,有好朋友要分享嘛,”对方笑嘻嘻的,揽紧了他的脖子,“反正你应该认识不少大小姐吧?介绍两三个给我们就够了,不过分吧?”
他用「我们已经很知足了」的语气说,用力拍拍乙骨的肩以示友好。
他的态度与以往的那些欺凌者都不同,掩盖得更好。乙骨反应了一会儿才理解他想表达的真正意思,神情登时冷峻起来。
于乙骨而言,和他人建立连接的机会是宝贵的,朋友更是值得珍视,不容如此轻蔑对待。
他要正色谢绝,表明自己的态度时,有人在他前面不耐烦地开口了:
“我说,你们也适可而止吧?看到有钱人就巴上去,大小姐大小姐的叫,真人还指不定长什么样呢。”
“喂!你说什么呢!”
揽着乙骨脖子的猩猩男立时露出恼怒的神色,疾声呵斥。
说话的女生放下手机,脸色也不好看:“声音那么大干什么?我说错了?干脆分手算了!”
从碰到乙骨忧太开始,兴致勃勃的都是男生,两三个女生一直站在几步外,神情冷漠地敲打着手机。眼看越说越过分,终于忍不住出声了。
吵架的男女像是这个小团体的中心人物,他们一闹矛盾,剩下的人见势不好纷纷劝解,关注重心反而不在乙骨身上了。
乙骨忧太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觉得这乱成一团的场景似曾相识,身体像激活了什么特定程序似的,不受控制地开口:
“对不起,好像是我打扰你们了。我没想破坏你们之间的关系,请不要因为我闹不愉快,我会很愧疚的。”
“……”
他的声音虽轻,但在一片吵闹声中是一股清流,准确无误地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见识过这种招数的高中生还很少,一时间,所有人转头看着乙骨,动作也都停了下来。
乙骨忧太发誓,他是打算解释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刚张开嘴,又是一句不受控制的话滑出来:“抱歉,呃、…加藤同学总是那么开朗,在和人交朋友上有行动力,不像我,碰到什么就只会站着不动了、……哈哈。”
乙骨忧太收回落在猩猩男铭牌上的目光,后知后觉现场陷入了一片寂静。
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他尴尬又无措,干巴巴笑了两声。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简直像在考场上看见做过的题,读完题后生怕忘了赶快往卷子上写。
乙骨彻底不敢说话了,生怕自己再背出什么语录出来。
然而前面说的两句竟真的有了效果。发脾气的女生愣住了,她看向乙骨那双(看起来)写满了真诚歉意的眼睛,表情变得十分复杂。
“和你没关系。”
她最后丢出这么一句话,转头走了。
“喂,你要去哪!”加藤急吼吼道,转头狠狠瞪了乙骨一眼,“我记住了,你等着吧!”
加藤追着女友离开了,剩下的人互相看看,也默契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