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言之，剑的技巧掌握容易，而要想更上一层楼——领悟五行剑意的境界，却是难如登天。

记忆的穿梭线拍在她的胸口。

潇潇默然。

“我之前在一本淘来的古籍上看到过一个词，叫做，五行剑意。扶婉师姐，你可曾听过？”她又说话了。

慕扶婉大概是没想到她会问出这么一个问题，一时之间诧异，却摇了摇头，道：“我没有听说过。”

潇潇莫名觉得心里难受，凝视着慕扶婉的眼睛。并没有继续她自己抛出的话题。“这个……血脉属性，”她顿住，又极其迅速地说，“为什么是天生的呢？难道不是天生的，就没有机会激活五……血脉属性吗？”

慕扶婉一听不由得苦笑，无奈的苦涩藏在她的眉梢眼尾，她想起了宗门剑部很多师叔沥尽心血，不信邪也要证明自己拥有血脉属性，到最后，人都快疯癫了，却还是……

“没有机会的。潇潇……你们，包括富春、牧升都很幸运。”

陈熤不是剑修，与这所谓的血脉属性自然扯不上关系。

“其实，只有剑修才会涉及到血脉属性的问题。换个角度来说，这也就是剑修继续更进一步的门槛。也正因如此，这个以杀伐为特征的领域才会让很多人趋之若鹜。”

…………

当夜的谈话不知道怎么就说了很多，两个人相对而立站在门口，到最后竟然都有点神思不属，便也匆忙别过，各自回去歇息，等着翌日到宗门祠轮值看守长明灯。

这边，阳潇潇回到屋子里随便打水洗漱了一下，便上了塌。

她的心乱的要死。

阳潇潇挟着身上的薄被，出神的仰头看了一会儿头顶淡粉色的床帐，也不知道想些什么。

后来，困意上来，她慢慢闭上了眼睛。

…………

一会儿是灵珏边为她的膝盖上药边冷声对她说不要总是惹是生非，令师父生气。

阳潇潇努力睁大眼睛，倒瞧不清师姐的脸色，大概又是恨铁不成钢吧？

一会儿又是柯平那老头歪歪扭扭拎着剑在她的面前笔画，使了劲儿冲她嚷嚷着：“潇丫头，你倒是赶紧品评两句？”

老头喝了酒说话十回八回都说不清楚，也不知道是叫她评一下他手里的醉八仙，还是评一下他的剑招“雾里迷旋”？

那些她怀念的，无奈的，愤懑的——一幕一幕流淌下去，她甚至又回想起最后一日她与师姐联手和晋瑶缠斗的情形。

她或许真不适合在监司呆着，各种意义上的不适合……茫然的情绪像是雪白的浪花猛烈翻涌……

莫名其妙，她又看到自己刚进入平沙坊的时候。

真是怪，做梦，怎么还是一个倒叙？

她似乎清楚自己在梦里，又似乎有些迟疑。她只是感觉不能动弹了。

就那么一瞬间，就只是、一瞬间、

她仿佛与彼时的焦灼和狼狈重逢了。

所有人只能靠着一把最普通的烂铁剑，剑铲废了，就拿着自己每个月领的微薄的钱财再申领一把。然后，日复一日，他们，靠着玩命的练习和琢磨，最终求到一个微乎其微的、跃升的、获得坊间大能青睐的机会……

没有人不害怕，渺渺后半生，沦落在山崖之底，无缘得受五行神力，只能被迫做一个泯然于众人的半吊子。

爬不上去就会摔死。

教习的每句话总可以唬的人心头冻成冰碴。

但谁都觉得那就是真的。

因为爬上去了就不一样了。

靠着努力，而不是什么家族、血脉、荫庇，他们能跨越一整个阶层。

她永远不会忘了自己获得五行剑意的那一天。

剑尖悬挂的五行剑意——是火。

紫焰灼灼。

…………

泪水不期然划落在脸颊，冰凉的触感穿透了某个人的心脏。

“嘶，哈——”

阳潇潇蓦然惊醒，大口的喘息着坐了起来。

周围是安静的，漆黑一片，眼顶的床帐稳当当没有一丝波浪。

脸上似乎有点湿漉漉的，她皱着眉头，缓了口气，抬手就要去抹额头的汗，却是没有抹到。原来是眼泪。

潇潇忍不住将眉头皱得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