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西弯下腰,双手撑头。“或许那才是对的。”
没人能看着丧失梦想的老友落得愈来愈深,反正伊塞诺弗列特不行。“这条策略会把人变得不像人,道德、理想、正义,在这里都是一些假大空的话。”
他笑了一声。“如果再过几千年,我们才能践行那些吧......”
“可以,但总有些如果颁布道德规范,就会关门大吉的行业留下,有些人会觉得那带着一种‘惊人’的伟大,但我认为,竭尽全力让那些玩意儿消失的人才配得上真正的伟大。”
“那你是哪边?”伊塞诺弗列特没有回答他。摩西似乎也不需要答案,他继续开口,“等到凯美特和赫梯开战,我就要走了。”
“我想也是。”
战争会加剧统治者对民众的压迫,而摩西同胞的地位在凯美特仅高于奴隶,想必愿意跟随摩西的人会更多,而且迁走一半,留的一半也会进退两难,最后的选项只有一起走和留下的死。同时,凯美特北上会调动大量部队,为他们的出逃创造客观条件。
这也是她所推断的、摩西的动机。他需要的是挑拨凯美特与赫梯的关系,加剧矛盾,加速战争。
但恐怕事实并非他所想的那般顺利。伊塞诺弗列特想,根据瓦特传来的说法,今年河流的水位比往年低了点。
“其实,我来这只想告诉你一件事。”
终于,摩西抬起头。他望向她,露出微笑,有那么一瞬间,伊塞诺弗列特看到了如海浪般的绿色原野,白色的羊群就像遍布于夜幕的星辰。
她要的东西就在那里。
“作为谢礼,我把牧羊杖放到那里了。”
摩西走后过了好一会儿,伊塞诺弗列特才听到纳胡特的惊叫。“殿下,您什么时候回来的!”这个宫殿里的人又活了过来,她听到更多的脚步声和谈笑声。
“殿下?您身体没事吧?怎么不说话?”
伊塞诺弗列特摇摇头,表示自己身体无碍后,问:“纳胡特,或许,是时候为你找个好人家。”
纳胡特噘着嘴。“咱们不是说好不讲这个了嘛?”
“你一个人我不放心。”伊塞诺弗列特回答,“韦莱特说得对,你年纪也不小了,总是为我操心也不是办法。”
“呸呸呸!那臭小子懂什么?等我再遇到,可得好好训训他!”纳胡特就像个小姑娘绕到她面前,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瞧她。她今年也才二十岁出头,放到二十一世纪还年轻的很,在这个年代,居然算老姑娘,“说白了,我最幸运的事情就是遇到了您,我最放不下的也是您。除非您赶我,我绝不走!”
何知宁自以为铁石心肠,来这年代,连病死早夭的孩子都没让她落下一滴泪,但看到纳胡特那娇柔美丽的面庞扬起坚定的笑容的时候,她的心窝却软的跟豆腐没两样。
“我叫你读书写字,不是让你光伺候我的。”
“小姐这么说,就是要赶我走了!”
纳胡特委屈万分,伊塞诺弗列特便不好再提。等到她的孩子再大一些,都自立了,她才能再说别的,这期间,就好好给纳胡特寻个丈夫。
*
凯美特与赫梯之间,书信的战争持续了数月。哪怕凯美特把刺客做成木乃伊,装进棺材里,加急抬到赫梯之王面前,赫梯也坚持己方说法:此人并非赫梯民众,或许是亚述人,就算是,赫梯官方也没有下达任何相关命令,属于此人的个人举动。赫梯执拗的态度让拉美西斯极为不满,而对方在心中的“指控”(因为赫梯明确写到,希望法老能够思考一下自身问题)更令他怒火中烧。
拉美西斯几乎算迫不及待地发动战争。
但真应了伊塞诺弗列特的预计。由于河流水位不及预期,就连主战的将军们都不赞成北进计划。在粮食减产的情况下,把库存的粮食投入到战争的熔炉里,颇有些穷兵黩武的味道。拉美西斯也亲自上过战场,自然也深知粮草的重要性,但他又不想轻易放手。
既然军队集结于现有的南方首都太耗时耗民耗力,那就在北方新建一个基地。
最后战争计划变为北方陪都建设计划。
这次的城市建设伊塞诺弗列特没有经手。拉美西斯把它交给她的弟弟,内贝特执行,或许这个退而求其次的方案就是出自他手。伊塞诺弗列特不清楚,因为她已经很久没有跟家里人联系了,只知道他们都还活着。
拉美西斯依然向她强调,他一定会让赫梯付出代价。虽然伊塞诺弗列特并不关心复仇这件事,但她还是向他表达信任,然后——生育这上面,她自己做不了主——她又为他诞下一个儿子,名字叫麦伦普塔赫。
又过了五年,赫梯之王穆尔西里驾崩,他的儿子穆瓦塔里即位。
拉美西斯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立刻发出外交信函,要求年轻的穆瓦塔里为其父犯下的罪孽支付代价。想也知道,穆瓦塔里的回复一如其父,让凯美特的法老哪边凉快哪边呆着去。
至此,笔墨与书信的对决终于结束,到了让青铜与骏马走向战场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