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看着跳动的火焰。
“盛珑。”盼婷坐在他身边,“你在想什么?”
“在想那位强者。”盛珑道,“他在荒原上埋了自己的残骸,又在地下埋了别的东西。他在死之前,做了很多准备。他算到了会有人来。”
“也许他算到的就是你。”
盛珑沉默了一会儿。“我不希望他算到的是我。他算到的是他的心脏。而我,就是他的心脏。”
盼婷靠在他肩上。“不管是心脏,还是人,你都是你。”
盛珑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将火堆旁的一根木柴拨进了火焰里。火星飞溅,在空中亮了一瞬,然后熄灭。
翌日清晨,他们继续往荒原深处走。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了祭坛的轮廓。黑色的巨石,九层台阶,顶端的平台。在灰蒙蒙的天色中,它看起来像一只蹲伏的巨兽,沉默而威严。
“这就是你说的祭坛?”箐珺雪问。
盛珑点头。“那位强者就是在这里倒下的。”
他走上台阶。这一次,他没有像上次那样被压得喘不过气。那些符文还在,但它们不再排斥他。也许是因为他体内已经有了那位强者的力量,它们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走到平台顶端,他转过身,看着盼婷和箐珺雪。“你们在下面等我。我去地下。”
“地下?”盼婷皱眉。
盛珑指着平台中央的一块石板。“入口在这里。那位强者的记忆里提到过,下面有他埋藏的东西。”
他用脚踩了踩那块石板。石板纹丝不动,他蹲下身,用手摸索石板的边缘。缝隙很窄,手指塞不进去。他试着将力量注入石板,石板微微发热,却没有打开。
“打不开?”盼婷走上来。
盛珑摇头。“力量不够。”
他闭上眼睛,将意念沉入心脏。那颗心脏在跳动,咚,咚,咚。他顺着心跳的节奏,将心脏中的力量一点一点抽出来,注入石板。石板越来越热,烫得手心发疼。他没有松手,继续注入。
“轰——”
石板裂开了。不是从中间裂开,是整块石板向下沉去,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不大,约莫三尺见方,勉强能容一个人通过。洞里有风,往上吹,带着一股陈腐的气息。
“我先下去。”盛珑道。
盼婷拉住他。“我跟你一起。”
盛珑想了想,点了点头。“跟紧我。”
他坐在洞口边缘,将双腿伸进洞里,然后松手。身体下落了约莫一丈,脚踩到了实地。洞里很暗,伸手不见五指。他从怀中取出火折子,吹亮。微弱的火光照亮了一小块区域——脚下是石阶,很窄,很陡,往下延伸,看不到尽头。
盼婷跟着下来,落在他身边。
盛珑牵住她的手。“走。”
两人沿着石阶往下走。石阶很滑,上面长满了青苔,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箐珺雪没有下来,她留在上面守着洞口。
石阶很长。走了约有一炷香,前方出现了亮光。不是火光,是一种淡蓝色的荧光,从石壁上透出来。石壁上嵌着一些发光的矿石,蓝色的光芒在黑暗中微微闪烁,像星星。
“这是……”
“灵晶矿。”盼婷道,“不,不是灵晶。是另一种矿石,我从来没见过。”
盛珑伸手触摸石壁上的矿石,指尖触到的一瞬间,一股温和的力量涌入体内。不是那位强者的力量,是另一种——纯净、温暖、带着淡淡的花香。
“好熟悉。”他轻声道,“像是……”
“像是雪原上的风。”盼婷接过他的话。
盛珑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对。像是雪原上的风。”
他们继续往下走。石阶的尽头,是一扇石门。门很大,足有两丈高,门面上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与荒原上的石碑上的字迹一模一样,是那位强者留下的。
盛珑将手按在门上,闭上眼睛。心脏在跳动,咚,咚,咚。门上的符文开始发光,淡金色的光芒顺着纹路蔓延,照亮了整个地下空间。
门开了。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具骸骨。不是残肢,是完整的骸骨。头骨、脊椎、肋骨、四肢,一应俱全。骸骨通体漆黑,像是被火焰烧过,又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它静静地躺在石台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姿态安详。
盛珑走到石台前,看着那具骸骨。
“这是……那位强者?”盼婷轻声问。
盛珑摇头。“不是。那位强者的残骸埋在荒原上,这里埋的不是他。”
他蹲下身,看着骸骨的手指。指骨上戴着一枚戒指,通体银色,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他将戒指取下来,握在手心。
一瞬间,无数画面涌入脑海——
一个人,跪在这间石室里,面对着石台。他的身上满是伤痕,右臂断了,左腿瘸了,胸口有一个大洞。他用仅存的左手将戒指从自己手指上摘下来,放在石台上。然后他抬起头,望着石台上那具骸骨。
“师父。”他开口,声音沙哑,“我替你报了仇。”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石台边缘。身体开始颤抖,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可你回不来了。”
画面消散。盛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跪在石台前,满脸泪痕。
那枚戒指在他手心里,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