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没有人睡着。
老余将小船驶入一处隐蔽的海湾,停在一块巨大的礁石后面。这里背风,浪小,四周是陡峭的崖壁,只有一条狭窄的水道与外界相通。老余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船头左拐右拐,熟练得像回家。
盛珑与盼婷坐在船尾,看着远处那道巨大的身影缓缓沉入海中。巨浪平息,海面恢复平静,可空气中那股令人心悸的威压,久久不散。
“它走了?”盼婷轻声问。
老余摇了摇头,没有回答。他收起鱼竿,盘膝坐在船头,闭目养神。可盛珑注意到,他的手始终没有离开船舷,指节微微泛白。
盛珑没有说话。他体内那股力量,在那道身影出现的一瞬间猛地跳动了一下,此刻虽已平息,却再也没有回到之前那种沉睡的状态。它醒了,像一只刚刚睁开眼的幼兽,好奇地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夜渐深,海面上起了雾。雾气比白日更浓,伸手不见五指。可盛珑的灵脉感知告诉他,雾中有什么东西在游动。不止一个,很多。它们的体型不大,气息也不强,却密密麻麻,将整个海湾围得水泄不通。
“那些是什么?”盼婷也察觉到了。
老余睁开眼,看了一眼雾中,淡淡道:“雾鱼。海域深处的小东西,喜欢在雾天出来觅食。不伤人,只是好奇。”
“好奇?”
“嗯。它们没见过船,也没见过人。”老余的声音有些飘忽,“这片海域深处,已经很久没有来客了。”
盛珑沉默。他想起老蛟苏醒时那道冲天的水柱,想起那声震天的嘶鸣,想起那股让他体内力量共鸣的威压。
“前辈。”他开口,“那条老蛟,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醒来?”
老余看了他一眼,目光有些复杂。
“你怎么知道它之前是在沉睡?”
盛珑愣了一下,如实道:“感觉。”
老余没有追问,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这片海域,每隔三千年,会有一场大潮。那时海水会退去,露出海底的古城。那座城里,有远古修士留下的东西。很多人来海域,为的就是等这场大潮。”
他顿了顿,看向远处的雾。
“老蛟,是那座古城的守护者。它醒,是因为大潮要来了。”
盼婷眼睛一亮:“古城里有什么?”
“不知道。”老余摇头,“进去的人,有的发了大财,有的丢了性命。也有人什么也没找到,空手而归。但从来没有人,能进到古城的最深处。”
“为什么?”
老余沉默了一下,道:“因为那里,有老蛟守着。”
三人不再说话。雾越来越浓,那些雾鱼在船边游动,偶尔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是低语,又像是叹息。盛珑闭上眼,试图感应那条老蛟的位置。它就在附近,他能感觉到,那股磅礴的力量就在深海之下,缓缓游动,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然后,他感应到了另一股气息。
那股气息很微弱,若隐若现,却与他的力量有着某种共鸣。它来自深海,来自更远的地方,来自那座沉睡在海底的古城。
盛珑猛地睁开眼。
“怎么了?”盼婷察觉他的异样。
盛珑摇了摇头,没有说实话。“没什么,只是觉得……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叫我。”
老余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将鱼线重新垂入水中。
天亮时,雾散了。海面波光粼粼,蓝天如洗,仿佛昨晚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老余站起身,从船头取出一个木盒,递给盛珑。“拿着。”
盛珑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枚拳头大小的珠子。珠子通体莹白,表面有淡淡的纹路流转,散发着温润的光芒。
“这是避水珠,能保你在水下呼吸。”老余道,“你们要去古城,得潜到海底。没有这个,下不去。”
“前辈不一起去吗?”
老余摇了摇头。“我去过了。三十年前,大潮的时候,我去过一次。”他伸出手,掌心有一道狰狞的疤痕,从手腕一直延伸到指尖,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过。“这是那次留下的。能活着回来,已经是运气。再去一次,未必还有这么好的运气。”
他将木盒盖上,拍了拍盛珑的肩膀。“年轻人,机遇和危险,从来都是在一起的。去不去,你们自己决定。我在这里等你们,七天。七天不回,我就走。”
盛珑握紧木盒,看向盼婷。盼婷点了点头。
“去。”
两人纵身跃入海中。
海水冰冷刺骨,却在避水珠的光芒下自动分开。两人缓缓下沉,四周是一片幽蓝的虚空。偶尔有鱼群从身边游过,好奇地打量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下潜了约莫半个时辰,光线已经彻底消失。四周一片漆黑,只有避水珠的光芒照亮前方数丈。盛珑的灵脉感知全力铺开,他能感觉到,海底就在下方,不远了。
又过了一炷香,脚下出现了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