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闹过后是无尽的空寂,随着年会撤场,人群慢慢散去,乔雅、蓝衢、齐砾纷纷和穆清道别,穆清静静地站在原地,脑海里还飘荡着顾时舒刚刚唱的那句“我一直在你身边,从未走远。”
“怎么还在愣神?”顾时舒抬起手在穆清眼前晃了晃,轻笑一声,“走了小清,回家了。”
“没事儿。”穆清摇摇头,“你唱歌好听。”
顾时舒笑意更甚,穆清有的时候真是直白得可爱,“你还想听什么,今晚回去唱给你听?”
“不用,我可以自己放原曲。”
有时候太直白了也挺让人猝不及防的。
顾时舒笑出了声,“好啊,你喜欢听什么歌?”
“纯音乐。”
顾时舒又噎住了,本来想看看自己会不会唱,这下好了,根本没给他机会唱。
顾时舒赔笑道:“纯音乐好啊,静心凝神,还能放松心情。”
“顾时舒,我有点儿困了。”这是长大后穆清第一次叫他的全名,顾时舒愣了愣,小清的声音真好听,叫他名字的声音更是好听得顾时舒想给录下来循环播放。
不过顾时舒也听得出穆清是困狠了,尾音还带着点儿小钩子,挠得人心痒。
“这么困呀。”顾时舒温柔笑道,“上车之后眯一会儿,到家睡觉。”
又一个月相处下来,顾时舒观察到穆清有时情绪转换得很快,上一秒还笑着和他聊天,下一秒就像被雨打蔫的幼苗,变得沉默。
每到这时,顾时舒不会表现出不一样的反应,他会面色如常地把刚刚的话题讲完,然后对穆清说时间到了,该睡觉了,问穆清困不困。
穆清说困了,顾时舒就把他送到楼下,看着他把药吃完,人也躺在床上,被子整整齐齐严严实实地盖在身上,才轻轻把门关上,放心离去。
“小清?”顾时舒把车停好后轻轻叫了穆清一声。
穆清没应。
上车之后穆清就闭上了眼睛,这会儿睡得正香,顾时舒不打算把人叫醒了,轻手轻脚打开车门,把人抱了出来。
许是今天精力消耗得太多了,从上午十点到下午四点,时间是太长了,穆清还热心地帮很多人拍了照(虽然里面有一半是他拍的),这一天应付下来真的很累,顾时舒无数次在国外交际的时候也曾一度不想和任何人讲话。
人们往往只看到了年少成名的表面光鲜,被不曾见过所谓的天才少年背后独自捱过了多少漫漫长夜。
顾时舒的心是孤独的,只有想到穆清的时候,平静得宛如死水般的心才会泛起层层涟漪,我真的好想再见你一面,就一面。
真正见过面后,顾时舒才发觉自己的心早已变质,如果说儿时说的长大后要永远在一起的话是小孩子分不清爱情和友情的戏言,那么长大后见到的每一面顾时舒都无比确定和肯定,他真的爱穆清,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是想要和他成为恋人的那种喜欢和爱。
顾时舒不再满足于只见一面,他渴求的更多了。
他想要站在穆清的身边,成为他的唯一,成为他的依靠,就像穆清对于他的意义一般。
因为穆清就是他的信仰,是他朝思暮想的人。
他不想让穆清身边有其他碍眼的男人,他想像疯狗一样把他们全赶跑。
外界对他的评价是温柔热情却又冷静自持的商界新贵,顾时舒对这样的称号总是一笑了之,天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见一个人,为了顺理成章地走到那个人的身边,占据他的心。
还不够,还不够,顾时舒对自己说,哪怕是把品牌名起作“Adore Q”,法语里Adore是爱慕的意思,慕清,穆清,顾时舒心悦穆清。
顾时舒仍然觉得不够,他只想把最好的、所有的一切都献给穆清,那么好的人,他就该值得最好的一切。
自己配的上穆清吗?顾时舒不敢保证,甚至在教室后排偷看穆清的时候会感到自卑和不安,他怕自己配不上这颗星星。
不过据他观察到的穆清身边的那些男人都不如他,这点顾时舒倒是很自信。
但架不住穆清喜欢。
明明穆清一个人静静坐着的样子那么美好,偏偏有煞风景的人闯进来,狗皮膏药一样粘着穆清不放。
从顾时舒在圣修曼见到穆清的第一面起,莫雪臣就一直跟在穆清的身边。
顾时舒嫉妒得要发疯,回到宿舍江年问起他的进展,顾时舒云淡风轻地表示没什么好急的,穆清有自己的生活,他也有自己的节奏。
错了,全都错了,顾时舒承认自己根本没有什么节奏,他所谓的节奏就是胆小和淡薄得可怜的道德约束!
什么温柔热情,什么冷静自持,都是骗人的,顾时舒心里最清楚不过,他想要穆清,只要穆清,其他的全都不重要。
这阴暗的一面是顾时舒从未向任何人吐露的一面,他不会说,也不能说,会吓到穆清。
顾时舒开始不敢出现在穆清面前,他不是没有尝试过不经意从穆清身边走过,穆清没有认出他,顾时舒害怕了。
穆清不是清清,可以由着自己抱来抱去,穆清是一个独立的人,一个有着自我思想、坚韧、勇敢,哪怕被十几人围堵都不曾害怕的人,但他也是一个美丽、善良、可爱,有着柔软内心的人。
穆清总是看着冷冰冰的,他真的冷漠吗?穆清不敢看,不敢主动接触人,从小被迫锻炼出的超乎常人的敏感会让他十分敏锐地感知到他人的情绪,了解就会痛苦,知道的越多、看到的越多,痛苦会叠加,当痛苦的阀值拉到最高,穆清的感知系统就面临了崩溃。
穆清对此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沉浸在麻木里除了反应慢点儿,真的没什么不好,不听、不看、不想,痛苦就减轻了大半。
从法国到回国,这五年多的时间里,顾时舒看到了穆清的多面,他脆弱美丽,想放又放不下,挣扎着与自己的心作斗争。
顾时舒再也找不到如此契合自己思想的人了,和他一样的胆怯,一样的放不下。
顾时舒自觉比穆清卑劣得多,穆清心里装的是大爱,而他只爱穆清。
刷脸打开门后,顾时舒把穆清抱到自己的床上,轻轻放下,脱掉穆清的鞋,然后拉过旁边叠好的毯子搭在穆清身上。
看着穆清恬静的睡颜,顾时舒只觉当下就是他最幸福的时刻了。
穆清纤长的睫毛落了下来,眼上那颗黑色小痣没了遮挡,暴露出来,孤伶伶的,看着有些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