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将近,小区里的灯陆陆续续亮了起来。
苏柠早早就打开了灯,他不喜欢屋子里暗暗的。
屋内的灯光是橘黄色的,照得屋子里暖洋洋的,不似冬天。柠檬靠在暖气旁窝在一起,睡得正香。
岳楠把饭菜热好,招呼丈夫和两个孩子准备吃饭。
苏柠听到后叫道,“妈妈!我去给柠檬加粮了!”说着走向暖气旁的猫窝。
“去吧,别加太多啦。”苏母笑着说。
“知道啦!”苏柠踩着拖鞋“哒哒哒”地跑走了。
“吃饭啦。”岳楠把围裙解下,轻扣两下门框,走进书房,看到穆清和苏鸿正坐在一起设计这次活动的请柬。
两人从下午三点就一直在琢磨活动流程和请柬的设计,这封请柬是面向全社会的,因此如何让其显得有诚意且能让更多人参与进来,是邑庄小学第一场义卖最核心关键的问题。
义卖的目的并不是简单地赚钱,而是为了让更多人能注意到这群孩子,这群需要帮助的孩子,一个人的力量难免显得单薄,众人的托举能让孩子们走出山村,拥抱未来更多的可能性。
穆清打算看看这第一场的效果如何,如果效果不错后续还可以推出文创产品,把小朋友们的画印在水杯上、做成钥匙扣、放在明信片的背面。
穆清将最终的主题定为“‘鸿’爱驻人间,‘邑’起向前行——慈善画展义卖”。
岳楠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丈夫的手臂,柔声唤道,“来,吃饭了,吃完饭再和阿清继续忙,啊。”
“诶,”苏鸿用另一只手握住了妻子的手,温柔笑道,“都听你的。”
晚上在师父家吃过饭,苏柠说要回学校,“明天有早八呢,爸爸妈妈我走了啊。”
“让你爸送你,或者妈妈帮你打个车。”岳楠说。
“不用,我自己打就行了,你们聊你们的,我走咯。”
“我也走吧,正好和阿柠一起。”穆清说着从沙发上站起身。
“再陪师父坐会儿,不得把邀请函做完再走哇。”苏鸿拉着穆清的小臂,又把他压了下来。
穆清只好坐了回去。
“哎,小清你跟师父在楼上待着,我去送送阿柠哈。”岳楠对穆清和苏鸿指了指门口,示意要送送苏柠,她对苏柠总是不放心。
苏鸿摆摆手,“好,跟孩子说注意安全,晚上少跟他那些乱七八糟的朋友出去。”穆清乖巧地坐在一边跟着点了点头。
岳楠还是把苏柠送到了楼下,看着他上车才安心回到楼上。
“时候不早了,师父师母我就先回去了。”穆清这次是真的要走了,邀请函和设计方案都已筹备完毕,他也没什么留下的理由了。
忽然之间,穆清发觉,想要和所爱之人、所珍视之人长久地生活在一起是很难的,父母与孩子之间会渐行渐远,子孙与祖辈之间相见的每一面都弥足珍贵,亲情的维系抵挡不住时间的锉磨,友情也多是交浅言深,爱情是最虚无缥缈的东西,那么,人还剩下什么呢?
这个时候,穆清知道自己其实一无所有,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弥散的烟雾,褪色的星夜,焚剩的灰烬。
苏鸿两口子说什么也要把穆清送到楼下。
“真不用师父师母,我不是小孩子了,你们早点儿休息,我一会儿就回去了。”穆清试图拦住他俩。
“走吧,一块儿下去,我们也出去活动活动,总在家坐着骨头都要软了。”
“到家了给师母发个消息。”岳楠关切道。
“嗯。”穆清点头,“师父师母再见。”
“师傅慢点儿开,孩子有点儿晕车。”
“哎!放心吧大哥大姐!我可是叮当快车的黄金车手!相信我的技术!”师傅爽快应道,关上车门后,师傅感叹道,“小伙子,你们家庭关系真好啊。”
穆清静默一瞬,解释道,“是我的师父师母。”
“哦哦哦哦!师生关系啊!小伙子在念大学哇?”
似乎越解释越乱了,穆清笑着说了句“师傅,我毕业好几年了。”没再解释旁的。
“看着真年轻啊,我闺女今年上大学呢,考上了咱们市最好的师范,以后要当老师的!”前方绿灯只剩两秒,师傅没抢那两秒,将车平稳地在人行道前停下。师傅的车技果然如他所说的一般,稳得很。
“小妹妹真厉害,当老师很好,教书育人,非常有意义的。”穆清认真道。
“哈哈哈哈哈哈是啊,我家闺女从小就想当老师,现在也算是一条腿迈向了老师这个职业喽。”
到了璟尚御風小区,穆清说了声“谢谢师傅”后下了车。
月色惨白,像掺了白色和灰色的颜料,路上冷冷清清的,好在没有风,倒也没有冷得很难受,穆清加快了脚步。
回到家,穆清先给师母发了消息,心里没来由地感到空落落的。
是因为刚和师父一家相聚完,渴望一个美满的家庭吗?显然这并不是根本原因,这么多年穆清早已习惯且接受了自己没有父母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