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不用了。如果你叫我来,是为了说这些毫无意义的话,那我好像也没有什么来的必要。”
“小清,”穆宗霖顿了顿,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终于说道,“你能不能帮我照顾下你纭姨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你的妹妹。”
换做别人,现在可能已经气笑了然后破口大骂,尽管穆清现在身体里气血翻涌,依然保持着冷静,“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那是穆骛的妹妹,亦或是弟弟,不是我的,我妈妈是胡蝶,我没有爸爸,我爸爸早死了,你以为你是我的谁?”
“穆清!”穆宗霖快要维持不住他在穆清面前伪善的面具,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心平气和地说道,“穆骛太小了,还不成器,爸爸知道你懂事又稳重,算爸爸求你了。”
穆清想起了小时候,他一遍又一遍地苦苦哀求穆宗霖,求过他许多,求他不要把自己关进杂物间,求他把母亲的遗物还给他,求他让他和外公外婆一起生活,无一例外都遭到了拒绝。
这么多年过去了,穆宗霖终于学会求人了,为的竟是他这一生都无法原谅的人。
穆清感到自己的鼻腔和嘴唇也开始发麻,与天灵盖贯通一气,手脚控制不住地变得僵直,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他努力呼吸,却吸不进来空气。
穆宗霖被吓了一跳,他一直知道穆清有病,却是第一次目睹他发病。
在穆清要向后仰倒的那一刻,一双手紧紧捞住他下坠的身体,紧接着,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顾总?你怎么……”穆宗霖想问顾时舒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话头直接被打断。
“叫救护车。”
穆宗霖这才从兜里掏出手机拨打了急救电话。
“穆清?穆清?能听见我说话吗?”顾时舒一声声地呼唤穆清,声音里满是急切,穆清颤抖着嘴唇,却说不出话,“最近的休息室在哪儿?”顾时舒问穆宗霖。
穆宗霖指向他身后,上前敲门,先让孙皓把门打开了。
顾时舒抱着穆清径直进了屋,然后把他轻轻放到床上,帮穆清把鞋和袜子都脱掉,打开他蜷缩的指尖,不停地按摩他僵硬的手和脚。
“哟,他这是怎么了?”穆骛幸灾乐祸。
“闭嘴!孙皓,把他送回家。”
“是,穆总。”
“穆总,时间到了,您该下去讲话了。”
“我知道了,马上下去。”
“顾总,那就麻烦您照顾一下我儿子了。”
顾时舒满心满眼都在穆清身上,心里又恨穆宗霖身为父亲的不作为,便没有搭理他。
周围人都散尽,只有顾时舒还在按摩穆清的脚掌。
“我好一些了。”穆清虚弱的声音响起,“谢谢你,不用按了。”
顾时舒手上的动作没停,“没事儿,你躺着别动,一会儿咱们上医院再看看。”
“不用看了,就是呼吸性碱中毒,我缓一会儿就好了。”
“我害怕,穆清,我害怕。”顾时舒重复道,声音中还带着哭腔。
我好不容易找到你,来到你身边的。
穆清想看看顾时舒的脸,他努力坐起来,“你哭了吗?”
“我没有。”顾时舒吸了吸鼻子。
穆清笑起来,“真的没有吗?”他拍拍身边的床,让顾时舒坐上来,他拭去顾时舒眼角的泪,笑着说:“你知道吗?我爸都没有为我哭过,你怎么还哭了?”
顾时舒把脸贴向穆清为他擦泪的手,静静享受这温存的一刻。
救护车很快到了,顾时舒和医护人员一起将穆清送上车。
到医院做了套全面检查后,确实如穆清所说的那样,是过度通气导致的呼吸性碱中毒,还伴随着焦虑、惊恐等精神问题。
医生对顾时舒说,“一定要注意,患者不能情绪激动,精神方面他应该有在吃药,继续遵医嘱吃就可以,不放心的话可以再来检查,我另开了些补钾的药物,平时可以多吃些香蕉和奶制品。”
“好,谢谢医生,辛苦您。”顾时舒手上是一堆报告单,他仔细地一张张翻过去,不漏掉一个字。
顾时舒回到病房,折腾了一晚上,打了两瓶点滴后,穆清已经累得睡着了。
顾时舒静静地坐在病床旁的陪护椅上,看着沉睡的穆清,自责地抱住头,说好的有他在没事儿呢?小清还不是被气进医院了。
顾时舒现在非常后悔,他不该让穆清来的。
一只手伸出来,攥住他的衣角,顾时舒抬起头,是穆清醒了。
“我想回家。”自童年起,医院给穆清带来了很多痛苦的回忆,他不想在这里过夜。
“好,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