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大屏幕上的画面流转,两鬼的表情渐渐由原来的警惕,慢慢变为五味杂陈——先是死死盯着画面里军民抗敌的场景,眼神里翻涌着悲愤与共鸣,接着眼眶便渐渐泛红,原本紧绷的身形也软了下来。
大厅里阴冷的氛围像是被暖流驱散,一点点消融在空气里。当话剧最后一幕里,鲜艳的红旗缓缓升起,屏幕上跳出几行字幕:“抗日战争持续了14年,从1931年9月18日九一八事变开始,到1945年9月2日日本正式签署投降书结束。?这是中国人民艰苦卓绝斗争的胜利,标志着近代以来中国反抗外敌入侵的第一次完全胜利。”
女鬼再也忍不住,泣不成声地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男鬼握着大刀的手缓缓松开,刀刃化作黑气消散,他泪流满面,声音带着浓重的哽咽,一遍遍重复:“我哋终于胜利喇…终于胜利喇…”
女鬼望着男鬼,四目相对间,满是跨越生死的执念与释然。
片刻沉默后,她缓缓开口,凄婉的粤剧唱腔在空旷的大厅里响起,婉转缠绵,带着尘埃落定的温柔:“落花满天蔽月光,借一杯附荐凤台上。帝女花带泪上香,愿丧身回谢爹娘。我偷偷看 偷偷望,佢带泪带泪暗悲伤。我半带惊惶,怕驸马惜鸾凤配,不甘殉爱伴我临泉壤。”
男鬼应声接唱,声音低沉却饱含深情,与女鬼的唱腔丝丝相扣:“寸心盼望能同合葬,鸳鸯侣相偎傍。泉台上再设新房,地府阴司里再觅那平阳门巷。”
“唉,惜花者甘殉葬,花烛夜难为驸马饮砒霜。”女鬼的声音带着泣音,字字泣血。
“江山悲灾劫,感先帝恩千丈,与妻双双叩问帝安。”男鬼附和着,眼底的泪光愈发清晰。
“唉盼得花烛共偕白发,谁个愿看花烛翻血浪。我误君累你同埋孽网,好应尽礼揖花烛深深拜。再合卺交杯墓穴作新房,待千秋歌赞注驸马在灵牌上。”
“将柳荫当做芙蓉帐,明朝驸马看新娘,夜半挑灯有心作窥妆。”
“地老天荒情凤永配痴凰,愿与夫婿共拜相交杯举案。”
“递过金杯慢咽轻尝,将砒霜带泪放落葡萄上。”
“合欢与君醉梦乡。”
“碰杯共到夜台上。”
“百花冠替代殓装。”
“驸马伽坟墓收藏。”
“相拥抱。”
“相偎傍。”
两人同声合唱,声线交织成最动人的绝响:“双枝有树透露帝女香。”
男鬼轻唤:“帝女花。”
女鬼应答:“长伴有心郎。”
合声久久回荡:“夫妻死去与树也同模样。”
在这穿越时空的唱腔里,我仿佛亲眼看见当年那对青年男女饮下砒霜、殉国殉情的悲壮情景,泪水不自觉滑落脸颊。
樊爷爷站在一旁,双眼早已被泪水填满,浑浊的眼眸里翻涌着动容与惋惜——对于他这般浸淫粤剧半生的老票友,更能读懂唱词里藏着的家国之痛、夫妻之爱,那份沉甸甸的情感,早已超越了阴阳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