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正午,走进去却像进了阴凉地,风从楼道深处钻出来,带着股刺骨的冷意——陈保安只觉得凉快,宋道长却皱紧了眉,指尖的触感告诉他,这不是普通的阴凉,是阴气盘踞久了,浸进墙缝里的阴冷。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咔嗒”一声轻响,门推开时带起一阵凉风,混着屋里淡淡的消毒水味飘出来。屋内倒还算整洁,浅色沙发上铺着洗得发白的布套,茶几上摆着几个空药盒,墙角的绿萝蔫哒哒的,叶子边缘卷着焦边,显然有些日子没好好打理。
宋道长迈进门,目光扫过客厅——电视柜上的电子钟停在了凌晨三点,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条窄缝漏进点天光,让屋里的光线始终蒙着层灰。他指尖悄悄掐诀,指腹传来一阵微凉的滞涩感,心里顿时有了数:这阴气比楼道里更重,还带着点缠人的黏腻感,比之前处理的古曼童棘手多了。
陈保安没注意到他的神色,快步走向最里面的卧室,轻轻推开虚掩的门。屋里光线更暗,床上躺着个二十来岁的女生,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窝陷着,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角。
陈保安在床边坐下,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哄劝的意味:“芊芊,爸来看你了。你不是总说屋里有脏东西吗?爸给你找了宋道长,他能帮你把那玩意赶走,你看看?”
被叫做芊芊的女生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眼神涣散地扫了一圈,落在门口的宋道长身上时,突然瑟缩了一下,猛地往被子里缩了缩,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别……别让他过来……它在看……”
陈大叔听见芊芊的话,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回头看向门口的宋道长,眼神里满是求助。
宋道长没进屋,只是站在门框边,目光掠过床头那盏蒙着灰的台灯——灯杆上不知何时缠了几根泛黑的发丝,再落到芊芊攥紧被角的手,指节泛白,像在抵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他没说话,只是朝陈大叔轻轻招了招手。陈大叔会意,放轻脚步走出卧室,还小心地带了上门。
刚到客厅,宋道长就皱着眉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女儿……有没有打过胎?”
陈大叔愣了一下,随即摆着手连连否认,语气里带着点急:“没有啊!绝对没有!她跟我女婿结婚两年,连孕都没怀过,之前我还老催他俩,让他们加把劲,早点让我抱上孙子呢!”他说着,又忍不住往卧室方向瞥了眼,声音弱了些,“就是这半年搬来这儿后,她才开始不对劲,先是说总听见哭声,后来就天天没精神……”
宋道长听完,眉头拧得更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低声自语:“这就怪了……要是没打胎,屋里怎么会缠着婴灵?”
“婴灵?”陈大叔脸色“唰”地白了半截,往前凑了两步,声音都发颤,“道长,您说的婴灵……到底是啥东西?”
宋道长侧过身,避开卧室的方向,语气沉了沉:“婴灵就是被打掉的胎儿的灵魂。没足月就离开母体,魂魄散而不全,又带着怨气,最容易缠上活人,尤其爱找阴气重的地方待着——你女儿身上的阴气,就是被这东西缠出来的。”
这话一出口,陈大叔腿肚子都软了,扶着沙发扶手才站稳,眼睛直勾勾盯着卧室门,声音发哑:“可……可芊芊真没打过胎啊!这婴灵……难不成是找错人了?”
宋道长缓缓摇了摇头,指尖掐着的诀始终没松开,语气笃定:“这种可能性很小。俗话说母子连心,婴灵和母体有天生的牵绊,不可能连自己的母亲都认错——除非……”
话没说完,陈大叔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往前追了半步,急声追问:“除非什么?道长您别绕弯子,快跟我说!”
宋道长没立刻回答,目光重新落回卧室门板上,那扇门明明关着,却像能穿透木料似的,精准锁在床榻上的女生身上,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除非,你女儿骗了你。”
陈大叔猛地一怔,像是没听清似的,张了张嘴:“骗我?芊芊她……她为啥要骗我?这事有啥好瞒的?”他嘴上不信,可想起女儿这半年躲躲闪闪的眼神、夜里捂被哭的模样,后背还是窜上一股凉气,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