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可是镇观神器啊!大师伯居然真的引天雷来毁它!”一个小道士压低声音,拽了拽身旁同伴的袖子,眼里满是震撼。
“嘘,小点声!”同伴赶紧示意他噤声,眼神却忍不住又往火盆那边飘,“听说是这镜子里的东西作祟,要害刘师弟呢!”
他们一边小声嘀咕,一边时不时朝我投来好奇又复杂的目光。有的眼里带着担忧,像是在担心我会不会还被镜灵惦记;有的则满是疑惑,大概是不明白我怎么就招惹上了这邪性的镜灵 。
人群里,有个年纪稍小的小道士,忍不住扯着嗓子问了句:“这照心镜到底犯啥错了呀?”话一出口,就被旁边的师叔狠狠瞪了一眼,吓得他赶紧捂住嘴巴,缩到人群后面去了。
那些目光像一道道无形的丝线,缠在我身上,让我浑身不自在。我下意识地往宋道长身后躲了躲,试图避开这些打量。宋道长似是察觉到我的窘迫,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低声安慰:“别在意,过了今晚,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斋醮要连办七日,白日里的法事已耗尽众人精力,加上今夜这场风波,大家也没了多言的力气,各自收拾妥当便回房歇息。宋道长替我掖好被角,又在床脚撒了三清殿的香灰,再三叮嘱我若有异动立刻唤他,这才回了隔壁房间。
静室里重归寂静,可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镜灵最后那句“就算我死了也会带他走”像根毒刺扎在心上,明明知道铜镜已碎,那邪物该烟消云散了,偏生就是放不下心。手心的冷汗濡湿了枕巾,胸口那点灼痛时隐时现,总觉得黑暗里藏着双眼睛,正幽幽地盯着我。
就这么熬到后半夜,眼皮终于重得抬不起来,意识渐渐沉入混沌。
“啪——”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猛地刺破寂静!
我像被冰水浇头,瞬间惊醒,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黑暗中,我摸索着伸向枕边——那里空落落的,原本放在此处的桃木牌不见了踪影。
心猛地一沉,我慌忙点亮床头的油灯。昏黄的光晕里,只见床沿下散落着几块细小的木片,正是宋道长先前在太和观给我的那块桃木牌,上面刻着的“安”字裂成了好几瓣,断口还带着点焦黑。
“呵呵……”
一阵阴冷的笑声突然从房梁上传来,不是镜灵先前那蛊惑的甜腻,而是带着淬了毒似的怨毒,“我都说了,我不会放过你……”
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起来,光晕所及之处,墙面上竟慢慢渗出些黑褐色的水渍,顺着砖缝蜿蜒而下,像极了凝固的血。
我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强迫自己镇定。金光诀的口诀在舌尖打转,可指尖却有些发颤——连桃木牌都碎了,这镜灵到底是怎么残留下来的?
“你以为烧了镜子就没用了?”那笑声又响起来,这次竟像是贴在我耳边,“我早就钻进你的念想里了……你越是想当掌门,我就越是有力气……”
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眨动,那些被镜灵勾起的幻象又涌了上来:法坛上的鼓声、师弟们敬畏的目光、宋道长赞许的笑容……可这一次,所有的景象都蒙着层黑纱,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你看,你明明就想要这些……”镜灵的声音带着得意的扭曲,“跟我走,我让你永远活在这念想里,比在这破道观里强多了……”
我猛地闭上眼,清心诀的字句像碎石子般砸向脑海:“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
可这一次,那股蛊惑的力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盛,像是有只冰冷的手,正一点点扼住我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