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传说中的魔界之门,很远,需要横跨整个仙界才能抵达。
而离它越近,恶祟与残存魔族的气息便更浓烈,在这种环境下,修士不能长时间御器飞行,时不时便要寻落脚地休整;
至于天生对恶祟有极高耐受度的妖族,也同样抵不住魔气的威压。
可,有一个人不同。
此时,不周山顶围绕着黑色雷云,整座山电闪雷鸣,恐怖的威慑感压得人喘不过气。
戴着兜帽的人远远望着,第一感受反倒是:兴奋。
此地漫天浓郁的魔气对他人而言是极致的压迫,可却和他体内的天狐传承互有呼应,让他来到此处后如龙潜渊、自在得很。
只是…
晏笙皱起眉望向不周山顶的巨大断口,没来由得心里一沉。
他思索许久也未得其法,只能暂且按下不想,在感知到天狐魔刃尚未出世后便召出小狐狸低声道:“去。”
小狐狸点点头,爪子点地,很快就跑了出去。
至于他本人,则是抱起手臂,于漫天魔气中深吸一口气,昂首远远看向东边的方向,判断着距离不灭天的队伍赶到这里大致还需两天。
而他的身后,不周山四处已然遍布仙族,数不清的门派、散修此时正在山中除祟。
视线略略扫过,看见好些似曾相识的面孔,大概都是曾经在大婚时见过的宾客,他仔细回想着,只对其中几个人有印象。
东林书院少门主、影杀楼左护法、月墟女君、灵宝宗大禅师首徒…
还真是来了很多大人物,都是上仙界的当代天骄。
不由得怀疑起,当初褚九桉到底是怎么当着这些人的面拿走魔族遗宝的。
要知道,神兵魔器一旦现世,必会印发天象异动,届时三界修士都会有所感应,以褚九桉的实力绝对不可能突出重围。
晏笙揉了揉眉心,凝重的视线瞥过众人,转身顺着天狐遗宝的指引,向山中一处直行而去。
不周山说是山,但其实从无绿意山林,有的只有黑漆漆的冰冷山石、令人窒息的魔气和遍地的恶祟傀儡。
一路杀去,所到之处都是血雾。
他走了很久,直到杀累了、手也捏酸了,脚下再也不曾碾过坚硬骨块时才进入了不周山腹地。
一步迈入,恍若跨过仙界界碑,炽热的魔气登时照脸而来,好似地下踩的不再是山路、头顶罩来的也不是仙界晴日,而是地心魔焰、魔界血月。
这地方仙族久待不了,故也无人在这里面扎营。
身处魔气恶祟中晏笙终于得以放出九尾护体,拢了拢兜帽,只漏出一双暗红色的眼眸,懒懒抬眼望向重重黑雾雷云下,是一具遮天蔽日的——
龙的骸骨。
森白的龙骨并非平躺,而是以一种近乎拥抱的、禁锢般的姿态,整条龙身环抱山体,利爪深深嵌进了山石之中。
晏笙忽然想起曾经还在有苏狐族时,狐族祭司授课曾讲过的故事。
“我们狐族,有两位最了不得的大人。其一高坐九重天,列神位领受天恩,号惑心神君;其二于地心魔域,跟随魔尊征战四方,世称九命天狐。”
“只可惜…”
只可惜,一位自神界湮灭后再无消息;一位于不周山与恶龙同归于尽。
“就在这里?”晏笙喃喃说着,重新抬眼望向巨大的龙首与龙身处多出的羽翼骸骨。
这时,识海中忽地一疼。
与小狐狸的通感被切断了。
他一下子沉了脸色,想也不想便丢下那龙骨腾身向最后感知小狐狸所在的方向掠去。
可当他赶到时,却见这乌烟瘴气之地竟有一处便是绿意春色的山谷,其中一间竹屋,有柱炊烟在魔气与恶祟之中仍旧缓缓向上而去。
手里还捏着的半张傀儡身散作血雾炸开,他看着院后的菜圃,终究还是没忍住撑了撑眼前的帽檐,发出一声来自妖魂深处的:“哈?”
…这叫什么?
魔气恶祟浑不怕,竹林深处有人家?
在他惊讶的时候,竹屋前阖上的门从内打开来,一位青衣修士走了出来。
他以极快的速度闪至一旁隐住了身形,冷眼看着那人一手拿着小锄头,一手提着竹篓,正要转身关上院门。
“破妄…”
话音刚落,晏笙眸中绯色一闪而过。
可同时间,那人也猛地抬眼向晏笙的方向看来,冷声开口:“谁!?”
紧接着,袖中银针裹挟着翠绿色的灵力向着晏笙凌厉而来。
晏笙忙侧身躲过,于那人眼前现身,刚要一爪拍出去那人却激动起来,躲也不躲便兴奋大喊:“不是傀儡!公子是来除祟的修士吗!?”
何意?
当他还在疑惑的时候,青衣修士已经拱手相拜:“晚辈杭白立,见过大人。”
他好像半点都没有尴尬的自觉,瞬间便把方才的剑拔弩张忘记了。
“…苏晏。”晏笙只得吐出两个字,又觉得不合适,补充说:“堰塘的堰。”
杭白立很识趣,拜得更诚恳:“苏公子。”
晏笙打量着杭白立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