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无需回头,他嘴角那抹残留的、怀念的笑意瞬间冻结、消失殆尽。
来人正是十二仙尊之一——奉阳。
更是疼爱许玄翎入骨的师尊。
方才在他面前大气也不敢出的褚九桉此时正跟在奉阳身后喋喋不休,从婚后的诸多矛盾讲到他用幻术敷衍夫妻房事,听得晏笙越发觉得好笑。
有的人真的很奇怪,明明不喜欢却什么都想着要独占。
在褚九桉的声声控诉中,神情最古怪的却是阳关峰大弟子——谢时渊。
他急急跟着师尊而来,心心念着生死未卜的小师弟,但刚一站在晏笙面前还是不禁被狐妖的容貌晃了眼。
狐族生来都是好模样,更何况是已经修得九尾的晏笙。
他曾经也笃信,饶是整个仙界,恐怕都再找不到第二张能与晏笙旗鼓相当的脸。
可晏笙……空有这倾世之姿,内里却如同一个精致的人偶,寡淡、无趣,是个没有灵魂的木头美人。久而久之,他便也失了兴趣,目光更多地投向了灵动鲜活的小师弟。
如今再见。
夜色下这张常年凝着寒冰的脸上溅了血,有几滴堪堪落在眉心与眼尾,竟给这张脸找回了早已无影踪的妖气和艳丽。
谢时渊心中猛地一跳,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与惋惜瞬间涌上心头!
这样美的妖…
倘若当初没有推拒本落在自己身上的婚约,今日会是怎样?
对了,师弟说晏笙与他并未真的圆房…他兀自浮想联翩起来。
奉阳仙尊率先向晏笙发难:“交出狐尾,你可以提条件。”
晏笙懒得回头,仿佛对身后的滔天威压浑不在意,只喃喃重复着两个字:“条件?”
奉阳在他面前谈起交易,这倒是第一次。
其实只要奉阳动手,他没有还手的余地,一直以来皆如此。
五年来,向来如此,每一次的折磨与索取,皆是如此。
只不过为了完好无损的狐尾,今日奉阳竟就忍了。
这阳关峰上下为了许玄翎……真是,人人都有两幅面孔,他不止一次佩服着。
撑着腿慢慢起身,“你们真的很在乎许玄翎啊,”他留恋地收回望着雪山之巅的视线,似笑非笑地说道。
这一次沉沉看着奉阳,他一字一顿道:“许玄翎的仙骨,是你给他换的。”
奉阳眉眼一动,刚要开口驳斥时却又被打断了话头,晏笙嗤笑着警告又妄图粉饰太平的奉阳仙尊:“别想撒谎!我认得出那个人的气息,到死都不会忘。”
谢时渊和褚九桉愣了愣,失声惊呼、异口同声道:“什么仙骨?!”
晏笙早已没了耐心听这些蠢货聒噪,抬手随意一挥,二人登时便被打飞出去。
“晏笙!”奉阳的声音陡然转厉,“你和他什么关系。”
晏笙:“不高兴告诉你。”
他早知上仙界的这些人是何本相,堂下何人状告本官的场面他没兴趣演,也懒得看。
奉阳犹疑地看着面色黑沉的晏笙,犹坚持:“晏笙,你与罪人勾结,可知有何后果?”
堪堪稳住身子的谢时渊看着晏笙难得生动的神情,心神一动,继而惊疑未定地惊呼道:“你认识殷无暝?!”
褚九桉反应稍慢些,“殷师兄?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的道侣怎么会关心起百战昆仑巅的大弟子?
奉阳不欲提起这个名字,在弟子还要继续说时就厉声打断:“今日你是想替他报仇?”
报仇?没有债,何来的仇
此言一出,晏笙心中最后一丝残存的、微弱的侥幸——彻底湮灭。
是真的。
许玄翎的仙骨,是生剥了殷无暝的换来的。
猜到是一回事,如今亲耳听见真相便是另一回事,晏笙心想:终于都对上了。
他终于明白了,什么罪人,什么屠戮蓬莱境,那都只不过是奉阳为了心爱弟子捏造的罪名!
五年前,他就疑道许玄翎哪来的好运,明明还是阳关峰外门弟子,怎么就忽然觉醒天生仙骨成为奉阳最小的弟子。
而他更疑惑殷无暝何以做出那等祸事!
现在才知,原是奉阳冤死了殷无暝,拿走了他的仙骨。
生刨活炼,那会是怎样的疼。
粘稠血液仍在指缝间拉出猩红蛛丝,晏笙仰颈任山风灌入喉间,喉结滚动时牵动颈侧处的血痕,每一次深深呼吸后,垂在身侧的手都握得更紧一分。
凉凉月光淌过染血的唇,将讥诮笑意淬成带毒的刀锋。
“罪人?”
“上仙界的规矩管不住我。”
杀人偿命,夺骨还骨,这才是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