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如今的因果,是他自己修的道。
巧合吗?
等等,这些是什么?
他瞪着眼前骤然出现的怪东西们,悄悄撤回了正要向里迈的脚步并试图伸手拉回已经冲入其中的夷康。
可拉得住一把,不代表两把都拉得住。
另一把刀在殿中转了个大圈,疑惑道:“奇了怪了,既是神殿总该留下些试炼秘宝才对,这里怎么什么都没有?”
晏笙古怪地看着那些东西好像在刻意避讳什么一般,竟通通默契地躲开了夷康的刀刃,登时放下心来。
看起来不是什么难缠的坏东西。
他摇了摇头,“也不是什么都没有。”
“啊?是吗,我怎么没看见?”夷康茫然四顾,这殿里明明就除了柱子再无他物。
晏笙似是明白夷康的疑惑,抬手轻轻落在眼前的空中,弯起指节轻轻向后一勾。
就像拨动琴弦。
当那虚无的琴弦荡回原处后,一抹难以用任何言语形容的流光自晏笙指尖溢出,顺着那“琴弦”拨弹的方向刹时荡向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只见白玉雕作的神殿里,竟凭空出现无数红线!它们密密麻麻相互交织,将这神圣的宫殿硬生生勾勒出几分妖魅诡谲之感!
夷康看傻了,忍不住说:“这是蜘、蜘蛛精的巢穴?”
如果殷无暝在这儿,大概还会补充一句——这明明是盘丝洞!
可惜,殷无暝不在,晏笙对夷康的话只会微笑点头“嗯”。
夷康新奇地在那些藕断丝连的红线中穿梭来去:“怪道你进来之后就不再挪动一步了,敢情是早早看见这些不敢去碰。但为什么我刚才没看见这些?”
晏笙摇摇头,摸着自己的脸道:“不清楚,但前辈没有听见吗?”
夷康:“听见什么?”
晏笙又勾起一旁的另一缕红线,“有人的声音,您听,它在说话。”
为了让夷康能听个仔细,他甚至把触手可及的红线们都拨了一拨。
其中有:孩童笑时的天真、少年嚎啕大哭的悲恸、青年时郁郁不得志的绝望、以及老年临终前沉沉的叹息……
每一缕红线都是不同的声音,或许也正属于某一个真实存在的[人]。
但哪怕拨动再多红线,夷康都不听见这些声音。
晏笙似懂非懂地松开指尖的线,“自我悟道起,我便知因果有两道,其一为各个与各个的因果,譬如师兄救我,而我报恩于他,这是我与他的因果。”
“其二为世事因果,上天注定万物的轨迹,譬如我生来若是妖,那便不可能如仙族般修得金丹元婴,唯有妖丹金身而已,这是我的命中注定,也是我自己的因果。”
“但我一直不修世事因果,因为我总相信,人定胜天、没有注定。”
夷康转着刀身看向晏笙,只见晏笙不再呆立在原地,相反的,他竟然主动迈出步子。
一步、两步……
直到站定在某一缕红线前,他才深吸一口气,举起尚在微微颤抖的手臂,屈指勾住落在眼前的那一缕红线。
拉住,向后,轻轻一挑。
夷康瞪大了可能并不存在的双眼(毕竟他只是一对魔刃),听晏笙一字一句重复着从红线上听来的故事:
“我是晏笙,是一块石头,生来躺在地脉里,没有知觉、没有故事,只是一块石头。”
“可我有名字,不是父母取的,是我自己选的,又个人找来一本诗集,一页一页翻给我看。我只选其中好看的字,选定了,便亮一亮身子给他看,他便懂了。”
“他是什么人?我想想…他好像从来没和我提过,我只知道他是个好人,他把我从不见天日的地脉里带了出来,却不拿我锻刀炼剑,只把我六在身边,甚至还愿意用灵气来养我。”
“他说,他需要一个人听他说说话,他觉得我是一个石头仙,没准什么时候就能变成人形陪他玩。”
“可后来有人说,我的真身其实是一块叫太初的玉。仙界到处都有太初玉,我不可能有灵智,只是一块死物而已。”
“我想他们在放屁,我怎么可能不是活物,我明明有名字、有思想!”
“但他好像信了。”
“可他还是不丢弃我,反倒想替我开智化形,为此整日去寻灵石玉髓只为供养我。”
“唉,其实他大错特错了,我并没有吃石头的爱好,我反而更喜欢吃他桌上的烤鸡。”
“幸好后来他还是发现了,因为我只吸走味道,不吃肉。因此,他总调侃我是黄鼠狼,最爱偷鸡吃。”
“但我不喜欢当黄鼠狼。因为我跟着他看见了真的黄鼠狼,发现黄鼠狼没有偶遇见过的一只白狐狸漂亮,所以我宁愿被说是爱吃鸡的狐狸也不要黄鼠狼这个名字。”
“他接受了我的提议,在我的要求下,还为我刻了一具狐狸身体。”
“我是一块粉色的玉,所以我就是粉色的狐狸,我很喜欢我自己。”
“此后每一天,我就挂在他的腰上,听着他晏笙、小狐狸的叫我,我偶尔亮一亮应他,偶尔懒得搭理他。”
“直到有一天,他被很多坏人围攻,走投无路时把我送回了地脉。我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把自己所有的修为全部送给了我,甚至还为我点上了一双永远不会褪色磨损的眼睛。”
“他说:小狐狸,在这里躲好,我会来接你的。”
“他还说:其实我有个秘密,下次见面再告诉你。”
“我觉得他在骗我,可我信他,他不会骗我的。”
“所以我就等啊等啊……”
“等啊等啊……”
“有多少年呢?我记不得了,只记得后来,我开始忘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