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幕血腥而惨烈,让周围的窃窃私语瞬间消失了。
不少弟子纵然厌恶他,此刻也看得面色发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小童更是吓得躲到了沈书颜身后。
沈书颜作为医者,看得心惊肉跳,下意识地上前一步。
奉阳仙尊却一拂袖,冷冷地打断她的动作:“此乃我阳关峰内务,更是查明时渊重伤真相的关键所在,沈师侄还是不要插手为好。”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晏笙的手和那涌出的鲜血,不容置疑。
晏笙颤抖着,极其缓慢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那短刀一点点从伤口里拔出来。每拔出一点,都伴随着身体无法抑制的痉挛和更汹涌溢出的鲜血。
随着刀尖离开,一股殷红滚烫的血液立刻从狰狞的伤口中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滴滴答答地落在身下的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晏笙喘息着伸出沾满自己鲜血的手,颤抖地接住一滴从伤口涌出的热血,而后艰难地抬起手臂,将掌心那捧炽热的心头血举向奉阳仙尊的方向。
声音因剧痛而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异常清晰的执拗:“弟…弟子晏笙、今日…以…心头血立、立誓!”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些许血沫。
“谢时渊重伤之事…与我晏笙…绝、绝无半点干系!若、若有半字虚言……愿、愿遭天道遗弃,心魔反噬…永世不得超生!”
心魔誓成,天降雷霆。
像是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干,他在雷光中无力垂下双手,身体猛地向前一倾。
但就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他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断断续续地、仿佛无意识地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恰好能让近处的奉阳仙尊和沈书颜捕捉到:
“弟子、弟子前几日才从、下界归来…实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谢道友和褚师弟就…”
话语未尽,宛如凋零的残破蝶翼,美丽的狐妖歪着头砰然倒地。
只是有些抱歉,他的苦肉计里本不该有无辜的沈书颜…
庭院中一片死寂,只剩下浓郁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奉阳仙尊盯着地上昏迷的少年,眉头紧锁。
沈书颜再顾不得其他,指尖凝聚灵力,迅速点向他周身几处大穴试图先止住汹涌外流的鲜血。
小童满头大汗地跟在她身边帮忙。
“快把他抬到屋里去!他需要立刻施针用药!”沈书颜满手是血,对着周围那些尚且愣怔的外门弟子急声喊道。
然而,回应她的却是一片沉默和躲闪的目光。
那些弟子们面面相觑,脚步踌躇,非但没有上前,反而下意识地又后退了半步。
“仙尊!?”沈书颜不敢相信地转眸看向奉阳,“这位可是妖族的贵客!”
奉阳仙尊冷眼瞥过二人,“沈师侄,本座弟子还在屋内等你的诊治,事情也该分个轻重缓急,不是么?”
此话一出,周遭顿起窃窃私语声:
“就是啊,谁知道他是不是装的…”
“谢师兄还躺着呢,凭什么先救这狐妖?”
“师姐可别被这妖物骗了!快先去瞧瞧谢师兄吧!”
窃窃私语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清晰,充满了冷漠与偏见。没有人愿意上前触碰这位妖族妖族,哪怕他此刻看起来奄奄一息。
一股无力与愤怒涌上沈书颜心头,她最讨厌被人要挟救人,无论救仙还是救妖更是只凭心意而动!
她递给小童一个眼神,冷哼道:“行,你们不管,那我带他回晚山琼音!”
奉阳冷笑一声拂袖而去,院中其余人当即会意拔剑围在三人面前。
“师姐心善,可别被这狐妖骗了!”
“就算心魔誓已经立下,他也不能随便离开阳关峰!”
沈书颜倒是气笑了。
好,很好!!
想让她去给里头那人看病,她还偏不!
目光扫过那些冷漠的面孔,她迅速从袖中摸出一枚小巧玲珑的传音玉牌贴至唇边,灵力急速注入,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了急切:
“阿香!速来!”
话音刚落,她整个人如遭雷劈,猛然转头看向因为重伤已经不再能继续维持人身的妖渐渐变回了三尾狐妖的原相。
“完了…”
她傻了眼,忽然拉了拉忙得满头大汗的小童。
“殷师兄这几天下山了没?”
小童头也不回就答:“没听说,应该还在百战昆仑巅。”
沈书颜想起护在晏笙身旁乖得跟条狗似的出云,讷讷道:“那这下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