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然,他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晏笙半垂着眼皮,不自觉地用后槽牙轻轻磨了磨,也传音回去,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也…应该还在狐狸洞闭关,师兄…记得别说漏嘴。”
他终究还是心虚。
然而就在他因心虚而下意识缩脖子的瞬间,殷无暝带着点无奈和安抚的意味轻轻拍了拍他帽顶,仿佛只是拂去一片落叶般随意。
“我知道了。”
他朝着众人随意地摆摆手,想了想,又极其自然地丢了两袋沉甸甸的灵石给晏笙和常香见,再对白攸弥微微颔首,语气郑重:“希望你不要食言。”
这指的是告知孟扶光他们关于天狐应龙的真相。
白攸弥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啰嗦,我答应的事不会不做!”语气虽依旧不耐,但终究是应承了下来。
话音刚落,陆离仙君的身影间便消失在众人眼前,只留下空气中一丝极淡的灵压波动。
化神期大能,早已来去如风,无需依凭外物。
孟扶光愣愣望着极速远去的流光,愕然道:“师兄又忘了带他的剑!”
白攸弥凉凉开口:“哪是忘了,他是刻意留下来给某人的。”他幽幽瞥了眼乖巧待在晏笙身侧的剑,阴阳怪气道:“不学个分身术之类的真是可惜死他这些心思了。”
晏笙红着脸把剑藏进自己的斗篷里,护着出云默默躲开了白攸弥的视线。
得了“巨款”的常香见顿时精神百倍,豪气云天地挥手:“交给师兄去忙吧!走!我们去找客栈!天字号上房来他个四间!”
孟扶光立刻像条小尾巴似的跟上,眼睛亮晶晶地问:“师姐师姐!我可以再点点小菜什么的吗?要肉!要好多肉!”
“点!敞开了点!”常香见大手一挥,底气十足,“咱们现在有钱得很!之前谢时渊借你钱买的那些好吃的,统统给来一套!全部加倍!”
看起来倒像是在庆幸褚九桉的死?晏笙和白攸弥走在最后默默交换了个无奈的眼神。
待那对姐弟走远了,白攸弥才恢复了之前的冷肃压低声音对晏笙道:“阳关峰出事,奉阳那个老不死定会把你的婚事提前。”
“因为璇玑悟道茶?”晏笙猜到了什么,反问。
这按照婚约许给阳关峰的灵药在上一世就对奉阳极其重要,只是他也没想到阳关峰上出了白事,这婚事居然不延后反提前。
晏笙眉头紧锁,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寒意:“那药…奉阳到底要用它来做什么?”他直觉这灵药绝非寻常。
“我只知是世间极少的淬体灵药,”白攸弥说,“你回去之后一定要小心奉阳这个人。”
晏笙复杂地看着他。
白攸弥对奉阳的敌意,似乎与对寻常仙族截然不同,隐隐带着股忌惮?
他欲言又止着,反被白攸弥打断了话头:“来不周山是因为神谕指引,但来不灭天,更多的其实是因为听说这次婚约落在狐族的身上。”
白攸弥的声音低沉了几分,看向他的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我想替你取消这桩婚事。”
他心头一震,“白前辈,你!”
“笨蛋,”白攸弥伸出手指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他被斗篷遮住的额头,一改之前的阴阳怪气,竟流露出几分长辈般的语重心长:“你就没想过?这么多年,因为这种所谓婚约嫁到仙族的妖族怎么最后都杳无音讯了?”
一字一句,清晰地敲打在晏笙心上。
他上辈子的确没想过这个问题,毕竟自己都快死了,哪有闲心管别人。
白攸弥看着晏笙因为他的话而骤然捏紧的拳头,“自己当心些,在婚约撤销前别不明不白地死在不灭天上。”
紧接着沉默了一瞬,忽然又极其突兀地、用近乎耳语的音量抛出下一个惊雷:“回房间休息会儿吧,记得,先别翻开你那本书。”
晏笙心里一震,就见白攸弥抬手点了点他的耳朵,用口型无声地补充道:“神音。”
他听得见。
然而,这严肃神秘的气氛只维持了一瞬。白攸弥脸上的神情陡然一变,又恢复成那副熟悉的、恨不得怼天怼地的阴阳怪气模样,声音也拔高了些:“还有!”
他没好气地瞪着晏笙,“你和殷无暝给我低调点!生怕别人不知道是吧?别忘了你身上现在还背着跟阳关峰的婚约呢!要是让奉阳那老东西抓到把柄,有你们好果子吃!”
这语气,活脱脱像个操碎了心的娘家人。
“…好。”晏笙在斗篷下悄悄红了耳根,闷闷地应了一声,心中却因为白攸弥最后那句关于婚约的提醒,以及那神秘的“神音”,而掀起了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