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再次清晰,她抓着马背上的缰绳,身后也翻身落下一人紧贴着自己的背。
“驾!”
谢望雪将剑扔到她怀中,驾着马朝前奔去。
两名随兵紧跟其后。
浓烈的血腥气随即扑面而来,虞之微震诧回望,便发现他肩头往下一寸处似乎中了箭,大片鲜血已洇湿开来。
只见伤口不见箭身,也是够狠的,就这样直接拔了。
弓箭手过后,追来的便是持剑的追兵。
他们行动有条不紊,定是军中经过训练的,骑着马追来像甩不开的黏虫,叫人生厌。
仿佛是得知谢望雪中箭,他们追得极猛,谢望雪和两名随兵拿起鞍上挂着的弩机,朝身后追兵射去。
他们应是没料到这一手,追兵的步子渐渐远了去。
耳边风声呼啸,虞之微担忧道:“你怎么样?”
谢望雪伏倒在她肩上,“若华,若我死了,你会为我守一辈子的坟吗?”
虞之微闭上眼稳住呼吸,旋即回头抓起缰绳,“谢望雪!掉下去死了我不会管你,我会一日找一个俊俏的公子在你的温暖的金殿宇中夜夜笙歌。”
谢望雪垂下的眼有冷怨,松开的两只手很快环住她的腰腹。
绞得紧了没了分寸又被虞之微骂了一通。
虞之微驾马不知奔逃了多久,逃到某处密林间不知方向,马也应过度奔跑而疲惫地停下脚。停下后,她这才惊觉自己的心跳速度早已到了极限,虽说已经甩开了那些藏在暗处的追兵,但身后之人的动静也越来越弱。
以前竟是真被藏在屋檐下的人,外头的险恶真是虞之微想也没想过的。
虞之微怕自己像上回那样拖着他还被抓走,那遭遇是她这辈子不想再经历的了,所以时不时就喊着谢望雪的名字。
他声弱,第一回喊他的时候虞之微没听见声,慌了神,随后发觉腰间的手轻轻拍了两下她,这才令她心安不少。
于是这一路他都是这样来安抚她的。
这密林算是个好的掩盖地,就是能躲的山洞阴冷,不适宜长久留存。不过虞之微并不打算再在这山林中找到什么村庄了,一来是没力气寻,二来是不想牵连无辜。
那次楚胥屠村的场景太过凶残,若非她和谢望雪在那借宿,村子里的人也不会死于非命。
这乱世中,最无辜的便是这些百姓。
这一次,她打算听天由命了。
要是能暂时活下去,那就继续活下去。
要是被冻死或是饿死在这山林,带着谢望雪,她也满足。
将人带到平稳之地休息后,随兵在附近寻来些木枝堆在暂时休息的山洞里,开始生火。
逃命的人,只管这命,食物什么的全都在被弃的车上,现在虞之微是又饿又累,将火生起后,随兵们便出去寻找能吃的食物,也是这时候,她才将注意放在谢望雪的伤势上。
谢望雪靠在石壁上,身上裹着那件大氅,苍白的面容上是火光的浮动。
他微微睁眼看着身侧坐下的人,有些心虚:“若华。”
虞之微默言片刻,有些无奈:“你怎么想的,你的计划真是令人难以捉摸。大部分人都走了,就剩我们几个人独自回陇中?”
谢望雪握住她的手,道:“这样才能让想让我死的人相信我路上受了阻,至于我到底死了没,让他们猜去吧。”
这就是他说的不会再扔下自己。
虞之微没心思也没工夫管他的计划了。
她现在只想好好休息,吃些炙肉喝口热酒,躺在软榻上睡个昏天暗地的。
“你的伤口自己包扎吧,能徒手拔箭,也能自己上药的。”
说罢,她便从怀中掏出一小瓷瓶扔给他,倚在一旁闭了眼。
谢望雪有些愣然,他怔怔地盯着她看了好半晌,见她真的睡了过去,只好自己动起手来。
那箭不过是擦破了他几分皮肉,并无甚大碍,只不过他心思一起,弄了些手脚,叫人看上去伤得厉害。
不过要真是让她动手,自己怕是又要惹人不快了。
简单弄了一番后,谢望雪将人揽到怀中,分了大半毛氅披在她身上。
只是见她软绵绵地倒在怀中,他猛地惊觉起来,急忙用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竟是滚烫如火。
“若华?若华?”谢望雪声音有些急促。
虞之微迷糊嗯嗯了两声,却没力气睁开眼看叫她的人。
路途奔波,前遭了惊吓,风寒也才好了大半,这般来回反复,实在是折腾。
谢望雪抿了抿唇,从马鞍侧取下唯一的水囊,轻轻抵在虞之微唇边。
“喝些水,若华,很快我们便能回到陇中了。”
水囊中流出的清水浸润她的唇,虞之微无意识地仰着脖子饮着这点甘甜,但也因缺少意识,浪费了好些。
谢望雪收起水囊,轻轻俯下身去,吻上那些蜿蜒的水渍。
他解开身上披着的大氅披在虞之微身上,将人完全抱在怀中后,又取出袖中的帕子,倒了些水浸湿,贴在她额间。
“卿卿,若华,我的卿卿。”谢望雪低声喟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