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谢望雪在谢茵死后的那一晚,算好的事变。
消息是他派人传开的,去魏也是他早就决定好的。
他要为她,以最快速度清扫干净眼前一切阻碍。
想到此,先前服用过的回转丹,遗留下的锥骨之痛竟又在此刻发作。
好似有万千冰石正开凿他的肉骨,撕开一道道血口,露出最为狰狞又不堪的败体。
谢望雪忍着痛意,默默侧开些许距离,微垂着头装作小憩,藏于袖间的两手死死攥紧身下微突出来的木座上。
陷入指甲中的木缝尖锐,刺破了他的指,可这却不足以替代身上的疼痛。
他仿佛没了知觉,一头轻轻倚在车壁上。
虞之微此刻还在想着回去之后该怎么解释那日起火后自己消失,手指不停拨弄着这只竹蝴蝶,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许是习惯了,她下意识抬眼看了看好久没动静的人,这才发现他眉头紧蹙,面色也苍白如纸。
“谢望雪?”她轻唤一声。
对面没有任何回应。
虞之微轻拍他臂膀后,那两手似是没了气力,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望见那双手上的斑斑血迹以及染血的木缝条,她有些惊讶,旋即扔下手里的竹蝴蝶,对外喊道:“勒马!”
马车渐稳后,虞之微掀开车帘,指着骑在马上不明所以的何攸:“你上来。其余人原地休整。”
何攸环顾四周后,再看向她,指了指自己:“可是在下?”
虞之微没了耐心:“你再啰嗦我就让谢望雪割了你的舌头。”
何攸想起莫裘的一条手,捂着自己的嘴快快下了马,听从她的指令上了马车。
进到马车内,何攸一看谢望雪那张快死了的样子,发出一声惊天的“呀”,连忙拿下自己斜挎着的医箱,从箱内取出一小瓷瓶来,倒出瓶中药丸,喂入谢望雪口中。
何攸长叹一声:“好了好了,你这身子要是再折腾,就是华佗来了,也没辙了。”
“他这是怎么了?”虞之微问道。
何攸摇头:“公子不许我说。”
虞之微忽而弯起眼,笑意温柔地看他。
何攸被看得心里直发毛。
“我这个人,心眼小,脾气坏。你现在不告诉我,我也有办法让谢望雪告诉我,但是我现在问你你不说,我可能之后突发奇想做出些什么来,你可别怨我。”
何攸:“......”简直左右不是人。
他其实也不明白谢望雪为何要瞒着人家女郎,思来想去,索性坐下,将回转丹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原是因为那次伤了眼睛,又怕不能确保虞之微安全,才吃下这颗副作用极大的药丸。
虞之微忽而想起那时在他背上发烧迷糊时,他吃了什么却没告知自己。
若是他放了消息还好,三日内就能减缓些痛苦,可他也不知是怎么想的,竟是迟迟不报信。
而后何攸又道:“那时在齐王宫,其实公子是遗症发作了,并非故意弃你不顾的。你都不知道,后来他还闯入齐王宫,什么都不管了,提着剑就......”
“何攸。”一道沉声忽而打破二人对话。
虞之微抬眼看去,二人相视片刻,身旁坐着的何攸便很是自觉地提着药箱下了马车。
谢望雪声音轻了几分:“若华,无事了,我已无大碍。”
马车复而缓行,虞之微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谢望雪,有时我真是觉得自己不够聪明,”她道:“我看不透你。”
谢望雪轻扯唇角,叩了叩自己身侧空出的地方,温声道:“我有些冷,若华,挨着我近些。”
虞之微从一旁拿起水囊,坐到他身侧,用帕子沾了沾水囊里的水后,捏着他染血的手指轻轻擦了两下。
灌入水囊中的热水尚有余温,隔着湿帕,触及其带着几分凉意的手指,虞之微还是有些心惊。
她刚才的确是被吓到了。
面上虽无异,可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她怕这人就这样死了。
谢望雪微侧着头看她直笑:“在后怕吗。”
虞之微加重了力,拍开手的同时连同帕子也一并甩开,谢望雪便顺着她发出“嘶”的一声疼。
某人开始委屈起来。
肩膀处忽而被他的脑袋压下几分,那拿着帕子的手又凑前来,“若华,你很聪明的。”
虞之微:“我就是个笨蛋。”
谢望雪轻笑一声:“那我也是笨蛋。”
恰逢此时,马车猛然急停,车内晃荡剧烈,若非谢望雪一手揽住人,下一刻虞之微就可能险些因惯力被甩飞出去。
车外传来通报。
“有刺客!护好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