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于床侧,凝着榻上安睡之人呼吸平稳,他那颗空洞的心仿佛被什么紧紧包裹住了般,变得有力起来。
只可惜先前眼睛受了灼伤,一到昏暗之地视线便会变得模糊。他忍不住伸手去抚摸那张脸,想要在夜里也想看清她此刻是什么模样。
她的脸很软,很香。
以前迫于男女隔阂,他只能冷脸推拒她的靠近。
可如今他却不管不顾起来,竟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想来他骨子里就是这样卑劣,从前装的那副清高样,现在回想起来自己都唾弃。
但这样做的后果便是她发着脾气胡乱骂。
人就是贱,在她骂的时候,谢望雪悄然弯起唇角,心情愉悦的任由她扯着自己。
若非白日不便行动,谢望雪也不会在半夜时分出去。
在虞之微睡下的时候,他已然出了宫门同何攸他们会合。
而这会合的地方,则是在郑谦的府邸之中。
谁都不会知晓,郑谦曾经在晋王宫中担任过太子晋的老师。郑谦不图名利,最初进宫是为了报答晋文王的恩德,但之后完全是看中了太子的治世之才,所以才愿隐匿在太子宫中,辅佐着他。
此事,唯有太子宫内贴身内侍和前朝晋文王与王后所知晓。
人都死了,便也成了二人才知道的秘密。
郑谦最初来到魏国,是因为王朝破裂,他不愿留在那反叛之人底下做事,而之后也的确是看中了魏王的诚意,才答应做章韫的老师。
不过这章韫却是个扶不起的笨蛋,要不是背后有他母族依靠,早死千八百回了。
而就是在谢望雪进宫时,魏王亲自介绍了他的身份给一众臣子。
其中便包含郑谦。
大殿内,两人十分默契地装作互不相识的模样,就此掩盖了那段只有彼此所知的过往。
郑谦的一颗心,很快就倒戈在了晋王朝所留下的唯一血脉身上。
所以拉拢陈惟,是必然的。
经由郑谦看过的人,绝不会有错。
这几日,借着蜜饵的由头,谢望雪又托人暗地送去许多符合陈惟心意的大礼。
而在章昇寿宴上,他会送一份更为珍贵之礼。
若他不应,便也只能可惜此人死于酒饭之中。
*
章昇寿宴前一夜,谢望雪仍是晚归。
虞之微再次被那不安分的手闹醒,她迷糊睁眼,刚想翻身忽略,鼻息间却被一团浓郁酒气笼罩。
这酒味太过刺鼻,熏得她没了睡意。
她只好坐起身,扯着突然坐在那一动不动的谢望雪,“喝这么多酒?你自己什么酒量不知道?”
谢望雪垂着脑袋,不答。
虞之微想要下床点烛,被他一把拦腰抱住,手才伸出去就卡着那点距离不能动弹。
“你又要走......?”
喝醉的人,说话都软绵绵的,质问的语气此刻听起来更像是撒娇。
虞之微的脊背紧贴在他怀抱之中,散乱的乌发也同他的衣裳勾连在一处,她放下手,语气无奈:“谢望雪,你先放开我。”
谢望雪箍紧手中力道,附耳的声音沙哑,也有些怨味儿:“你又直呼我的名字。”
虞之微总觉得这样下去很危险,可她又不能喊人来,要是被站在殿外守值的内侍瞧见两人这个样子,怕是明早就能传遍整个魏王宫,甚至要背上乱.伦的骂名。
她没傻到这种程度。
谢望雪真是毫不收敛,丝毫没有要放手的意思。
两人挨得紧,温度也逐渐升高不少,虞之微本来还觉得殿内的温度正正好,可现在却觉得热。
谢望雪更是气人,借着酒劲直接对她说:“我热。”
虞之微:“......”热就放手啊!
思来想去,她只好开口:“哥哥。”
谢望雪的手松了几分。
虞之微也趁此机会想要转身逃脱,不想他反应敏捷,又揽住了她。
现在是面对面的了。
......
虞之微气不过,就揪着他的头发,“你这几天大半夜回来不睡觉,老是吵我干什么?”
谢望雪有些委屈:“我想跟你多说说话,你可是嫌我大了,没有能与你闲聊的话题了?”
虞之微:“你在胡说些什么?我问你你半夜扰我什么意思啊?”
谢望雪:“我睡不着。”
虞之微嘴角微抽:“那你为什么睡不着?”
谢望雪将下巴抵在她颈窝处:“你生我气了。”
虞之微:“......”
在选择哄他和骂他之间,虞之微选择了随你便。
虞之微还是困,他身上的酒气似乎也只有一瞬浓烈,如今细嗅,倒也不太能闻得出来。想着之前也不是没有这样一起睡过,她就哄着人躺下。
只是今夜的姿势过于暧昧了些。
殿内一片死寂,只余二人彼此间交织的不平稳气息。
帘帐中,二人身影交叠,密不可分。
高悬于空的月光透过窗棂,稀疏地洒照在笼罩住二人的纱帐间,似纠缠不清,又似难舍难分。
谢望雪仍靠在她颈侧,温热的气息来回流窜,有些湿,也有些痒。
虞之微还是觉得别扭,仿若身上盘踞着一条长蛇,慢慢绞紧住她的身子。
刚要卯足劲推开他,颈侧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谢望雪!”虞之微低声警告着。
这声低呼过后,咬贴在颈边的齿关缓缓松开,痛意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点潮湿且温热的触感。
他语气沉沉,像是清醒了不少。
不容抗拒的语气中似乎还透着几分诱哄意味:“唤我少公。”
虞之微被激得浑身战栗,她呼吸陡然沉重,弱声道:“少公。”
他又道:“再叫一声。”
虞之微只好重复:“少公。”
耳边的呼吸声愈发沉重起来,虞之微揪着被褥的手指紧了又紧,生怕他下一刻做出些什么来。
但他轻轻抱住她,弯起的桃花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满意,他夸道:“很乖。”
二人便是这般稀里糊涂地睡了一晚。
第二日晨早,谢望雪醒来发现自己睡错了地方时,眸中是一闪而过的慌色。
略过于眼中的慌色,更多的是昨夜的满足感。
他刚要起身回到自己的寝房,被身后一道幽幽的埋怨声叫住了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