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听他烦忧,也纳闷这郑公怎一夜之间便憔悴如此?想来是因昨日陈惟那荒唐之举,叫其烦躁。
原以为他今日不再见客了,谁想这郑谦来了劲,昨日没接待上的,今日他要全部见上一面,还特地起了大早梳妆一番。
郑谦别过脸,不再去瞧那铜镜里的人,随后轻甩袖袍,道:“开门迎客!”
他快步往外走去,时不时驻足在某处观望这府内风光,像是没见过似的,每到一处,他便抚着胡子,神情欣然地点头。
直到走至门前,亲眼看着郑府那扇大门打开时,瞧见的却是来往稀稀散散赶路的过客,并未高士等候。
郑谦还疑惑,为何无人来寻他。
小厮只好忍着哈欠,举着手里的提灯,小声提醒他现在天还未亮,时辰太早了。
郑谦这才仰头看天色,发出了“噢”的一声。
“元真!”郑谦喊道。
元真匆匆忙忙地赶来,忙问道:“郑公有何吩咐?”
郑谦道:“早膳呢?”
元真微微躬身道:“厨房里炖着呢,郑公可回房稍候片刻。”
郑谦却摇头,他两手搭在身后,行至回廊处坐了下去,“你端来,我在这吃。”
元真点头应是。
郑谦用过早膳后,天已蒙蒙大亮,郑谦仰头看着天渐渐变蓝变白,看着昏暗的水面波纹逐渐清晰,想着时辰应该是差不多了。
问小厮现今何时,小厮回为卯正三刻。
郑谦“哦哦”地端坐在回廊下,仍是一副精神矍铄的模样。
又过了一刻,元真来禀门外有客人来。
郑谦有些惊讶,这二人这么快来?
可看着元真将人领来后,郑谦坐在那,昂首看着面前之人。
那几名高士乃是昨日前来拜见的,不过没见到人,皆失望而归,而昨日大半夜倏地听闻郑谦今日还开门迎客,便又收拾了一番,大清早风尘仆仆赶来。
只是郑谦的表情似乎有些失望。
几名高士不懂他在失望什么。
谁能想到,自昨夜陈惟那番言论,郑谦心中再也瞧不上任何人,也不觉有谁能媲美陈惟,更是激得他暗暗想将陈惟收为自己的学生。虽说这对于登有些不公平,可郑谦思来想去,于登的学生就是自己的学生。
这有何可争可抢的?
不过看他身边那小女郎倒是凶,想来还得先让她满意了,陈惟才有可能认自己为老师。
高士也知晓郑谦的脾气,不敢空了话,便接着一个又一个的话题想同郑谦说起。
郑谦想着今日是为陈惟扬名的好机会,也不敢摆了脸赶走这些人,只好敷衍应对。他只出了一道考题,便叫这几名高士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郑谦便继续等着。
等来一波又一波,郑谦听得周围的声音愈发嘈杂,耳朵都快起茧子了,这陈惟和虞之微两人竟还不出现。
郑谦很想叫人去找二人,可他根本就不知这两人住在何处。
当下只能等。
郑谦靠在倚栏处,由最先的正坐,到最后站起来四处溜达。而那些高士也跟追着蜜跑的蜜蜂一样,他走到哪,那群人便跟到哪。
要是他们能说出个所以然来,郑谦自是喜的,可听来听去,这些人的言论都太过浅薄,听得郑谦只想赶客。
可为了能让人传播自己夸赞陈惟的声音,他只能气鼓鼓地等着。
快到晌午,郑谦忍无可忍,抓着元真问:“外面没人了?”
元真不知他要等谁,就是想抓人进来也实在是空的干净,他摇头:“没人了。”
耳尖的高士听到,便追来问:“郑子在等谁?是哪家的高士这般聪颖,能得郑子如此青睐?”
郑谦哼了一声,鼻孔里发出一声粗气:“自然不是庸才。”
话音刚落,元真的声音陡然传来,伴着急促。
“有新客人!郑公!”
郑谦遥遥望去,看着两道熟悉的人影,燃起的喜悦瞬间覆盖了通身躁意。
有人忽道:“这不是陈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