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还是听见二人提醒声,他才发现锁了自己三个多月的锁链掉了。
虞之微忍住呕意,扯扯陈惟的衣袖:“我们先出去吧,让他把引荐信写了。”
陈惟见她面色愈发苍白,昏黄烛火都掩盖不住的憔悴,连声应道,随即搀着因长期不得动弹而腿脚发软的郑谦往外走。
郑谦迈出暗室,回到自己卧房内,看着这仅隔了一墙距离的卧房,心中酸楚。很快他收拾好情绪,在陈惟的搀扶下坐在案前。
他只有一点好奇,好奇为何虞之微如此肯定公子韫得知自己从暗室中出来后会怕到不敢再来杀他。
郑谦问道:“女郎为何肯定公子韫明日不敢来杀我?他若是又恼了,再派来一人替代我该如何?”
虞之微看向他,默了片刻,道:“你不知道公子韫穷么?”
郑谦:“......”这种秘闻怎么流传出去的?
见他没有反驳,虞之微倒是多了几分确认。
前世,她想找谢望雪想疯了,四处打听他的下落,齐魏能问的全问了,就连王宫里的秘事她都一应打听过过来了。
可他就像是人间蒸发般,消失得一干二净。
也是在那时,不知怎的,魏王宫内的秘闻趣事流传出来的,能打听到的,特别多。
在此机缘下她得知了公子韫是个穷鬼的事。
为她寻消息的小厮说出这事时,虞之微压根就不信,他一个王室的孩子,还是在当时较为强大的国家里,怎会是个穷鬼?
那小厮却认真告诉她,公子韫的母亲崇尚节俭,说是有人指点她养儿子不可太过奢靡,她也信了,让公子韫活活穷了十几年。
魏王惧内,他不敢多管。
不过公子韫的穷并非表面意义上的,他的穷是穷在没有流动资金。
且后来有一件事印证了公子韫的穷。
那是发生在之后了,说的是公子韫看中了楚地言昇的才谋,特意带着精心准备的礼去拜访,其礼贤下士的举动,还是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言昇此人,虞之微倒是没怎么听过他,想来不是很厉害的角色,不足以让虞之微记住。
只听小厮说,言昇生平最爱金银珠宝,也是个珠宝鉴赏家。
谁都不曾想到,公子韫是捧着一盒沙子去拜见的,沙子里掺着一粒米大的金子,混在其中。
寓意倒是好的,只是言昇觉得公子韫实在是没诚意,看着那盒沙子便气得闭门不出,让公子韫闹了好久的笑话。
闹得动静很大,甚至传言那掺在沙子里的不是金,而是渡了金漆的石头,被言昇扔在地里随着风土被埋没,虞之微这才信了。
她听到时,觉得属实有趣,在小厮面前笑了一声。
公子韫的确是穷鬼。
这也能串联起来了。
自己的人代替郑谦,却并不只是让他代替郑谦,没钱买人算是一;魏王宫宫中事多,能让他凑够十两金去买死士,而周围护送的人却没什么实在的本事,这钱不是找人借的,就是从哪偷的,这是二;他拿不出钱来再买人了,培养人也是需要花很多钱的,这是三。
人没了,钱也没了。
公子韫知道怕是要疯。
“你尽管放心,明日他得知你出现的消息,坐不住的人是他。”
郑谦压下心中疑虑,为其写下引荐信后便目送二人离开。
待人离开,郑谦朝外大喊一声:“元真!元真!”
屋外匆匆赶来一老仆,睡眼惺忪地看着衣衫不整的郑谦,道:“郑公,什么时候回来的?有何吩咐啊?”
他正睡得香,做着美梦便被喊醒了,当下困得不行,也注意不到郑谦身上的破烂衣裳,只当他是没穿好衣裳。
郑谦重重呼吸了一口气,哈哈道:“我要沐浴。”
元真被冷风吹得清醒了许多,这才看清郑谦身上不是松垮的衣裳,而是破烂不堪的衣裳,还未来得及震惊关怀,就被郑谦骂着去备水了。
*
虞之微离开郑府后,心情松快不少。
二人从来时的墙头爬了回去,回去途中,虞之微看着陈惟将那引荐信宝贝地捧在怀里,蓦地笑了一声。
“女郎有此胆识,实在令惟佩服。”陈惟紧紧摸着那信纸,看向眼含笑意的虞之微,“不过你是如何知道公子韫穷的?”
虞之微轻哼一声:“秘密。”
陈惟笑着:“好好好,秘密秘密。”
虞之微半垂下眼,望向脚下逐渐拉长的影子,开始蹦蹦跳跳起来。
她追着自己的影子踩,也去踩陈惟的影子。
陈惟收起信纸,同她一起玩起了踩影子的游戏。
这是陈惟第一次见她笑容开怀。
那双月牙似的眼睛在昏暗街角下十分明亮。
她说:“陈叔,你的才华不会被埋没。”
她说:“明日,我能让你名满全城,后日,我便能让你扬名天下。”
陈惟笑着落了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