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开始的打算是到了魏国就和两人分道扬镳的,但真到了,她觉得自己没有这个实力在魏国存活。一个未来最厉害的说客和一个现在就能看出来是很厉害的杀手,上哪捡这样的好搭档?
她得跟紧了人,之前是怕甩不掉二人,现在是怕这两人甩了自己。
不消片刻,马车前的活口尽数不留。
扶音蹲在那买货人身前,伸手往里摸着什么。
虞之微这才走出去,笑盈盈地小跑到扶音跟前,不想还没跑几步,铁链的声音先一步混着劲风甩了过来。
还好她反应快,及时跳开,不然就要被这铁链砸死了。
扶音出声制止:“扶弦。”
少年被唤做扶弦,望向虞之微的眼里带着几分审视,他伸手将铁链一点一点拉回,兀地露出一口白牙道:“抱歉。我不知道你和我阿姐是朋友。”
扶音有些诧然:“你为什么不走?”
虞之微假笑应付他,绕了一大圈走到扶音身侧:“我们是朋友啊,我怎么可能扔下你?先别说这个了,这人来头不小,马车上的飘幡很独特,我们赶紧走,别被人瞧见了。”
扶音将买货人身上找到的瓷瓶扔给了扶弦,反手劈断扶弦手上的铁链扣子,道:“走。”
虞之微问:“这是什么?”
扶弦道:“他们给我喂了毒,一个月发作一次,防止我逃跑的,阿姐拿来是想用这毒去找医者制作解药。”
虞之微“噢”了一声,对此并不关心,她卸下包袱,扔给扶弦,“帮我拿一下,谢谢。”
扶弦:“?”
现在多了个人,她也不好将东西拿给扶音背,这么一个免费劳动力,不用白不用,更何况他刚才差点伤了自己,叫他为自己背个包也不算太过分。
扶弦捧着这轻飘飘的包袱,狐疑地看向扶音,扶音没理他,而后他便亲眼看着自己的亲阿姐被这女郎挽着手走了。x
一路上嘘寒问暖,为她擦血擦汗的。
扶音居然没将人推开。
他笑了一声,挎着这包跟着二人走。
回到客栈时已是深夜,路上静悄悄的,偶尔遇到几个酒鬼,都被扶弦那一身血给吓得当场晕厥。
虞之微也是累极,但该洗还是要洗,毕竟有了新衣裳。
她进了客栈,朝坐在柜台上昏昏欲睡的伙计走去,敲着木桌:“加一间房,再烧三桶热水送来。”
伙计迷糊应道:“欸嗯......”
虞之微见他没听进去,重重拍了桌子,伙计被吓得一激灵,瞪大眼道:“来了来了。”
扶弦觉得有意思,跟着走上前,站在虞之微身侧。
伙计看着虞之微倒还好,可看着扶弦这一身血,嘴皮都发白了好几个度,“你你你,干什么!”
虞之微笑着解释道:“他在外面摔了一跤,这皮嫩啊,就成这样了,你给他开间房,再烧三桶热水来,快些,我们累一天了。”
伙计颤巍巍点头,不争气的手直打哆嗦,他又看到在这二人之后的另一女子,这才松了口气。
原是傍晚住进店的客人,他嘴角抽了抽,道:“欸,三位稍等,水马上来。”
虞之微拿着房牌,递给了扶弦。
她又伸手将他身上背着的包袱拿了下来,“不好意思,没有你的衣服,你要不找伙计借一套,明日上街我给你钱你自己去买?”
扶弦似是还在打量她,许久不说话。
虞之微没力气等他下文,也没心情等,就直接走到扶音面前,将买给她的衣裳递给了她:“给,好好洗个澡,晚上睡个好觉。”
扶音接过衣裳,点头“嗯”了一声,便上楼去了。
虞之微紧随其后。
扶弦握着房牌,唇角弯起一点弧度。
上楼后,虞之微并未直接进到自己房中,而是走到了陈惟的房门前。
陈惟明日去的早,她肯定是没有时间起来给他送衣裳了,与其提醒自己,不如直接叫醒他,也好让虞之微今夜能睡个好觉。
她已经好久没睡过安稳觉了。
这老登睡得倒是香,要是知道她们两个大晚上跑去东鬼巷闯祸,不得用唾沫淹死她们。
不过她才不管。
能爽一时是一时。
虞之微扬起笑脸,重重拍了拍陈惟的房门。
“陈叔!陈惟!陈大说客!”
陈惟睡得正香,梦中他穿着华贵,身后仆从数百,从容站在楚国令尹跟前,轻飘飘地嘲讽着他当初的有眼无珠。
他做梦都在笑着。
口水顺着微张的嘴缓缓流出。
忽而梦中场景变化,楚国令尹变成了那楚国女郎,在水面上朝他张牙舞爪的,口中念叨着“陈惟”“陈惟”,很是吓人啊。
陈惟惊醒。
门外虞之微的声音和敲门声不断,他抚着自己跳动剧烈的心脏,呼了一口浊气,“来了来了!你这孩子半夜不睡觉,发生什么了?”
听着敲门声急促,陈惟连鞋也顾不得穿上,便赤脚过去,擦了擦嘴后才开门。
虞之微顶着十分憔悴的面容,冷冷盯着他:“你为什么开门这么慢?”
陈惟尴尬一笑:“我才听到,这不来了,你做什么?”
虞之微捧起早已拿出的衣裳给他,“喏,给你买的,明日拜会郑谦可不要穿的太寒酸了。”
陈惟微垂下眼,眼睫快速颤动着,他抚摸着这料子,眼眶登时就热了。
想起来,这样顶好的料子,曾经只有老师送过他几套,为了让他体面些去拜会那些有权势之人。
“你这孩子。”陈惟声音沙哑,“大晚上哪买的,花不少钱吧。”
虞之微摆手:“不贵不贵,我给我们三都买了,你放心穿吧。”
眼见送到手了,她也不再说废话了。
“我困了老头。”她背着包往外走,“你也睡吧。”
陈惟听着老头二字,心底才升起的一点暖意就顺地降了下去。
他还没过四十!娶妻也不曾!哪里就叫老头!
说到底,陈惟还是被感动到了。连带着第二日一早,整个客栈就他起的最早,也最有精神,早早就梳妆打扮了一番,对着铜镜照了又照,很是满意这身新衣冠。
下楼时,他也兴致冲冲地吃着早膳,店里的伙计看他还以为是哪里来的新客,交谈一番才知原是昨日傍晚来的。
果真是人靠衣装,气质都变了不少。
吃饱喝足,陈惟赶往郑谦的府门前,瞧见早已有好些个与他一样的人站在外等候。
等他走到门前时,那些等候的人都进去了。
他也跟着进去,却被守门的小厮伸手阻拦在外,不允踏门。
陈惟这才想起自己忘了揖礼,微笑着带上几分歉意躬身报上姓名:“在下陇中陈士元,特来拜见郑子。”
小厮抬脚就是一踹,“什么陈士元李士元的,毫无礼数,哪里来的臭要饭的?”